陈国栋那句带着浓重叹息的抱怨刚落音,原本还瘫在椅子上装闷葫芦的陈振羽,屁股底下跟安了弹簧没两样,腾地一下就从餐椅上弹了起来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,震得桌面上那几只还没动过的青花瓷盘子跟着哗啦乱响。
“爸!您有完没完?说事儿就说事儿,好端端的扯周红缨干什么!”
“每次只要家里头拌嘴,您跟妈就非得把她搬出来压我一头!合着在您二老眼里,我陈振羽就是个没断奶的傻小子,离了她周红缨连路都不会走了是不是?”
陈振羽双手撑在餐桌边缘,整个人往前探着脖子,白净的脖颈上暴起两条青筋,嗓门比刚才陈国栋拍桌子那会儿还要响亮。
他打小就听烦了父母念叨周红缨的好,耳朵里头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茧。
只要听见这三个字,太阳穴那根筋就突突直跳,一股子邪火直往脑门上撞。
方兰被小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惊得手一抖,刚端起来的搪瓷茶缸子差点脱了手。
温水洒了一裤腿,她忙不迭地拿帕子去擦,脸色沉得厉害:“你这孩子,你爸也就随口提一句,你扯着嗓子吼什么?也不怕把房顶给掀了!”
“那是随口提一句吗?打从我上中学那会儿起,家里头三天两头就得念一回周红缨的经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们亲生的!”
陈振羽重重坐回椅子上,把胳膊抱在胸前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,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烦躁地抖个不停。
他承认,十几岁那会儿骑着二八大杠在大院里头瞎晃悠的时候,他确实挺稀罕周红缨那个小跟屁虫。
那时候的周红缨穿条白裙子,干干净净地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,满大院的臭小子谁见了不眼红?那种被人羡慕的虚荣劲儿,确实让他心里头舒坦了好些年。
可等后来年岁渐长,进了大学校门,见识过外头五花八门的世界,陈振羽才琢磨过来,当初那点子朦胧的热乎气,压根就算不上男女之间的情分。
周红缨那人太要强了。
功课门门拔尖,说话办事滴水不漏,遇到什么事儿从来都是自个儿拿主意,半点都不需要旁人替她遮风挡雨。
跟这么个处处拔尖的姑娘待在一块儿,他陈振羽连半点大老爷们的威风都抖不出来。
两个人站在一块儿,说得好听是青梅竹马,说得难听点,那就是两个穿着开裆裤一块儿长大的铁哥们儿,哪有半点谈对象的旖旎滋味?
陈国栋看着小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狂躁模样,气得胸口一起一伏,指着他的鼻子骂道:“铁哥们儿?哪个铁哥们儿能护着你挨老子的武装带抽?哪个铁哥们儿能把自个儿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拿去给你买高级球鞋!”
“周家那丫头对你是个什么心思,满大院但凡长了眼珠子的人都能瞧出来!偏偏就你这个睁眼瞎装傻充愣,把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踩在脚底下当泥巴捏!”
陈国栋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往缸子里续水,手劲太大,壶嘴磕在搪瓷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,茶叶沫子顺着桌沿流了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