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利落的寸头,把原本梳得规规矩矩的头发抓得跟鸡窝一样乱,梗着脖子嘴硬道:“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贬低秀英,怎么把周红缨夸成天上的仙女,我这辈子认准的人就只有秀英!”
他说到这儿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像是跟谁赌气似的,拔高嗓门补了一句:“周红缨那么有本事,那么招你们稀罕,你们干脆去外头给她张罗一门顶好的亲事!找个跟她一样古板无趣的木头桩子凑一对去,省得成天往我跟前塞……”
“张罗亲事”四个字刚滚出舌尖,陈振羽心口莫名抽了一下,像是不小心咬到了舌头,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晃过刚才进门时,周红缨站在门厅里,规规矩矩叫他“振羽哥”的模样。
以前他们俩一块儿上下学的时候,周红缨虽然性子傲,可看他的眼神里头总带着点旁人没有的鲜活劲儿。
哪像现在这样,客气疏离得跟见了街道办的陌生干事没两样!
刚才在门厅,他故意拿肩膀撞她,嘴里头不干不净地嫌她挡道,其实就是想撕破她脸上那层端庄得体的壳子,想看她跟自己急眼、像小时候那样追着他骂。
可人家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,拎着皮包转头就走了,半点没把他这个竹马放在眼里。
想到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,陈振羽心里头那股子邪火烧得更旺了,顺手抄起桌角那只还没用过的空碗,作势就要往地上摔,被旁边的方兰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了过去。
“你还要翻天了不成!自个儿外头的烂摊子没理清楚,反倒在家里头摔盘子砸碗的。红缨今天来家里头,那是替我和你爸办正事来了,谁稀罕看你那张臭脸!”
方兰把瓷碗重重摞回盘子里,手指攥着桌沿。
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,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色,到了嘴边的重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,只化作一声冷哼。
陈振羽压根没瞧见母亲的脸色,把手插回裤兜里,在饭厅里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,扯着嘴角嗤道:“她能有什么正事?无非就是仗着你们二老宠她,隔三差五跑咱们家来讨巧卖乖!以退为进的把戏我见得多了,你们老两口吃她这一套,我可不吃!我绝对不会娶她!”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陈国栋直接把巴掌拍在了大腿上,猛地睁开眼站起身,指着门口的方向吼道:“滚!你给老子滚回你自己屋里去!老子现在多看你一眼都嫌折寿!”
“回就回,我还不稀罕在这儿听你们念紧箍咒呢!”
陈振羽把脖子一扭,看都没看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,迈开两条长腿跨出饭厅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,抬脚把自己的房门踹得山响,震得楼梯扶手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。
楼下的饭厅里总算清静了下来,只剩下陈国栋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砂锅里那锅老鸭汤彻底冷透后的油腥味。
方兰坐在椅子上,看着满桌子的狼藉,拿手背抵着发紧的眉心,嗓子眼里溢出一声苦涩的叹息。
楼上的卧室里,陈振羽后背死死抵着关严实的木门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。
他抬手摸了摸衬衫胸口兜,里头那两张被揉皱的出国批条硌得掌心生疼,满肚子的火气不仅没散,反倒憋得更加难受了。
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路灯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