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象里,吕同知看见了自己。
他看到了自己艰难的科举之路,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一府同知的位子上,很快就忘记了本心。
他看见,昨夜那个年轻人登门,看见礼物,看见银子,看见自己眯着眼睛听完,拍着胸脯应承下来。
看见自己叫来司门官付应奎,一字一句地交代:拦他,拖他,查他,名册查完了,再把人塞进离茅厕最近的臭号,让差役全程盯着他考试。
他看见自己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神情,那种居高临下,拿捏住一个寒门考生命运的、心满意足的神情。
幻象之外,他似乎听到,一个如洪钟、如雷鸣声音如天宪般落下,一字一字,砸进他的文宫——
“尔身为考官,受朝廷俸禄,食圣道之恩。”
“鬻考权以徇私,尔之本心,安在?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吕璋张着嘴,喉咙里咯咯作响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紧接着,他看见幻象中的画面变了。
他看见林青云的考房里,金光冲天,圣影降临;看见两位半圣破空而至;看见自己苦心攀附的一切,在那间小小的考房面前,土崩瓦解。
最后,他仿佛看见了荀祖那尊峨冠博带的虚影,正隔着幻象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不——!”
吕璋发出一声恐惧到极致的嘶叫。
喀嚓——
一声清脆的、宛如琉璃碎裂般的声响,从他的头颅之内传了出来,清晰得周围跪着的人都听见了。
这是文胆碎裂的声音!
“哇——”
吕璋一口老血喷出丈许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,向前栽倒,晕死过去。
满场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