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妹二人肩并肩行于山道之上。
山路蜿蜒,两侧古木参天,枝叶交柯,将最后一缕天光筛作细碎的光斑落在石阶上。
晚风穿林而过,带起草叶簌簌轻响。
落日余晖映在二人身上,一高一矮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元宝在秦知行臂弯里打了个呵欠,尾巴悠悠晃着。
归至总督府中,天色已暮,正是晚膳时分,府中灯火初上。
檐下一盏盏绢纱灯笼次第亮起,朦胧柔光洒落在回廊与庭院间,映得廊柱上的朱漆泛出温润的光泽。
厅中帘影微动,几案上热汤软饭早已摆好。
菜色丰盛,一碟桂花糯米藕、一盘清蒸鲈鱼、几样时蔬小炒,还有一盅文火慢炖了大半日的菌菇老鸭汤,汤色清澄金黄,香气馥郁,沁人心脾。
清河郡主萧氏坐于上首,见兄妹进门,便笑吟吟地放下手中茶盏。
她今日着一件藕荷色绣兰草纹的褙子,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,端庄温婉中带着几分雍容。
“回来了?”萧氏笑着朝他们招手,吩咐婢女又添了几道新菜。
“快来坐,汤才炖好,正是最鲜的时候。”
两人在萧氏下首落座,秦知行顺手将元宝放下,那猫轻巧落地,抖了抖皮毛,踱着优雅的步子往厅角的软垫上一卧,自去享用婢女备好的鱼肉碎了。
秦知微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巾净了手,环顾一圈,忽而问道:
“阿循呢?”
秦知循,秦府的小少爷,今年不过四岁,正是顽皮好动、鸡嫌狗不待见的年纪。
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,白净面皮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父亲秦执年少时的模样,偏偏性子却跳脱活泼得很,成日里上蹿下跳、翻箱倒柜,搅得全府鸡飞狗跳。
他平日里最黏秦知微,每回她从笑忘川归来,他总是第一个扑出来,短腿蹬蹬蹬跑过庭院,一头扎进她怀里,小手攥着她的衣襟,仰着脸甜甜地唤一声“阿姐”,一边还不忘伸手去抢元宝来玩。
元宝对这小祖宗又爱又怕,每次见他来便竖起尾巴、炸起毛,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偏偏跑又跑不过他。一人一猫的追逐戏码,几乎日日在府中上演。
今日却未见人影,偌大的厅堂安安静静,倒叫人意外。
萧氏闻她问起小儿子,唇角的笑意微敛,语气间满是无奈,又夹着几分哭笑不得:“别提了,你父亲罚他去面壁思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