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知行一听便来了兴致,眉梢微挑,笑道:“小祖宗又闯祸啦?这回又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?”
萧氏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,缓缓道来:
“他中午趁着你父亲午歇,偷偷溜进了书房。也不知怎的就爬上了书架,非要拿架上那块端石雕龙砚台玩,说要磨墨画大老虎。结果手小抓不稳,一个没拿住……”
萧氏说到这里,顿了顿,面上神色复杂。
“啪嗒一声,那砚台就从三层架子上摔了下来,磕在青砖地上,生生崩了一个角儿。”
“啧。”
秦知行深吸一口气,忍不住转头与妹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皆是无言以对。
那块砚台的来历,他们兄妹二人再清楚不过。
那是秦执少年时随祖父远游岭南所得,彼时祖父在端州访友,偶遇一位老石匠,见其手中有一方取自老坑水岩的佳石,当即重金购下,又延请名匠精心雕琢。
此砚后来传至秦执手中,他视若珍宝,平日供于书房高架之上,自家用的都是寻常砚台,这方端砚轻易不肯示人,更不许旁人触碰。
如今被阿循这么一砸……
“这回是真完了。”秦知行压低声音,摇头叹道。
秦知微亦是一阵默然,心中暗想,阿循这回怕是少不了一顿好罚。
话音方落,便听得厅门外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,中间带着压抑着的怒意:
“这回谁都不许替他求情!”
秦执迈步跨进门来。
他今日着一件玄青色直裰,衣摆微拂,步履沉稳有力。面容冷峻,眉宇间犹带几分未消的怒色,下颌微绷,一看便知余怒未平。
秦执如今已是江南总督,总揽一方军政大权,数年历练下来,身上的威势更胜从前。
不怒自威四个字,用在此刻的他身上再恰切不过。
他在上首坐下,端起茶盏饮了一口,方才沉声道:
“这臭小子,胆子是越养越肥了,脾气还越来越犟!我叫他好好在厢房面壁思过,他倒好,不但不老实认错,还敢狡辩!非说他不是故意的,是砚台自己滑下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