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仲快步迎出门来,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。
他稳住身形,抬眼望去。
门外站着的那人,一袭月白长衫,腰系玉带,身姿修长如松。
杜仲怔了一瞬,旋即整了整衣冠,敛容作揖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
“草民见过……谢公子,给您请安了。”
萧衡含笑上前一步,双手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肘,将他半弯下去的腰扶了起来。
“多年不见,”萧衡打量着他,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,“瞧着您是越来越年轻了。”
杜仲闻言,那股子拘谨顿时去了大半,面容上浮起几分得意之色,他捋了捋颌下短须,笑道:
“那可不是嘛!我如今是闲云野鹤,无案牍之劳形,无官场之牵绊,每日里不过是侍弄侍弄药草、翻翻医书古方,心无挂碍,人自然就年轻了。”
他说着,侧身让出路来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山居简陋,委屈谢公子了,里面请。”
萧衡微微颔首,抬步跨入门槛。
入门是一方小小的天井,青石板铺地,缝隙间生着薄薄的苔藓。
天井一角置了一口石缸,缸中养着几尾红鲤,缸沿上趴着一只花猫,半眯着眼,慵懒地甩着尾巴,对来客全无兴趣。
杜仲引着萧衡沿廊而行,一边走,一边如数家珍般指点着两侧的药圃。
“这一畦是当归,我从秦岭深处移栽过来的,在江南这等温润之地养了三年,药性反倒比原产地更柔和些,入汤剂不苦口。”
萧衡目光扫过那片绿油油的药苗,点了点头。
杜仲的兴致上来了,脚步也放慢了,走几步便停下来,指着这株说说来历,指着那丛讲讲药性,活脱脱一个领着客人逛自家园子的老农。
“这一片是石斛,看见了吗?”
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拨开叶片,露出底下攀附在老树皮上的一丛幽绿色的茎条。
“铁皮石斛,极难种活,我试了七八种法子,最后用这棵枯了半截的老梅树做附生木,才算养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