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跟你说,我饶过他了?”
“他扛不过今晚。”
沈砚猛地抬头,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沈修远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,没有杀意,没有恨意,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。
就像是在说“今晚天气真热”或者“明日可能要下雨”一样,寻常得不能再寻常。
可正是这份寻常,才叫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。
他要杀孙荣。
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盛怒之下的失手,而是从比武场上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,便已经盘算好了。
断他的腿,当众留他一命,做出宽宏大量的姿态。
刀贯膝骨,伤及血脉筋络,以军中的医疗条件,止血或许能止住,可感染溃烂却是防不住的。
稍微做点手脚,不消一日,伤口便会恶化,不消一夜,高热昏迷,气血逆行,孙荣便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在外人看来,是伤重不治。
是定国公已经网开一面、留了他性命,奈何他自己命薄,扛不住那一刀。
谁也说不出半个“不”字来。
沈修远将空了的茶盏递向沈砚。
沈砚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愣在那里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知道沈修远是个杀伐果断的人,手握数万雄兵、镇守边关十余年的人,手上怎么可能没有血?
可“知道”是一回事,亲耳听到自己的父亲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谈论一个人的生死,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怎么,”沈修远看着他,语气中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,“被吓到了?”
沈砚回过神来,垂下目光,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茶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