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修远靠回软枕上,缓缓道:
“孙荣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行刺,刀刃向着你后心,这不是寻常的打架斗殴,这是蓄意杀人。”
“我今日在比武场上,当着数百将士的面,亲口说了留他一条命,众将士只会说我胸襟宽阔、赏罚分明。后面他伤重不治,丢了性命,那也是救治不及时的缘故,跟我没有半分关系。”
他微微侧了侧头,看向沈砚。
“只能说他命不好。”
沈砚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,半晌,才涩声道:“您……为什么要……”
“我为什么要他的命?”沈修远替他把话说完了。
“嗯,那毕竟是一条人命。”
沈修远没有立刻回答,他静了片刻,而后说:
“那他从背后持刀刺向你的时候,考虑过你的命吗?”
沈砚低下头,他知道沈修远说得在理。
可道理归道理,感受归感受。
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,他只是……
他只是还没有办法像沈修远那样,将一条人命说得轻描淡写,说得像是碾死一只蚂蚁般漫不经心。
沈修远看着儿子这副低头不语的模样,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:
“砚儿,你要知道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,你今天放过了他,说不准哪一天,他就会在暗处给你致命一击。”
“你年纪还小,这些事……可以慢慢教你。”
沈砚在心中苦笑了一下。
这不关年纪,关乎认知。
他与沈修远在这个问题上的认知,从根子上便是不一样的。
沈修远活在权力的最顶端,手中握着数万人的生杀予夺,他看到的世界,是一盘永远在博弈的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