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便是法源寺的住持——慧能方丈。
此刻,慧能正不紧不慢地煮着茶。
西北不比江南,没有那么多讲究的茶叶和泉水。
炉上煮的是当地常见的罐罐茶,粗瓷的茶罐搁在炭火上,茶汤已经煮得浓酽发黑,一股苦涩而醇厚的气息从罐口处升腾起来,混着炭火的烟气,在干燥的空气中弥散开去。
慧能用一柄竹勺搅了搅茶汤,而后拿起一只粗陶碗,慢慢斟了一碗,推到沈修远面前。
“国公爷怎的今日有空,来老衲这荒山野寺里坐坐?”
沈修远端起茶碗,低头抿了一口。
“在家里养病,憋得慌。”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友闲话家常。
“再加上家里来了贵客,我想着索性出来透透气。”
慧能微微颔首,并不点破他话中的真假。
不过老僧到底还是开了口。
“可否让老衲给国公爷把一把脉?”
他放下手中的竹勺,目光落在沈修远微微泛红的鼻翼上。
“老衲虽不通医术,但粗浅的望闻问切,倒也学过一二。”
沈修远也未推辞,将右手从袖中伸了出来,搁在矮几上。
“不过是寻常风寒罢了,大师不必费心。”
慧能不答话,只是伸出三根手指,轻轻搭在了沈修远的腕脉上。
他的指尖微微用力,时轻时重,在寸关尺三部之间来回游走。
他闭着眼睛,面上的神色很平静,可搭在脉上的手指,却停留了比寻常诊脉更久的时间。
片刻之后,慧能收回了手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低垂着眼帘沉思了一会儿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的佛珠,一粒一粒,转得极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