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许是白日里累极了又睡了一觉,把困劲全耗光了,这会儿温续春翻来覆去,半点睡意也无。
午后,殷伯便被她劝着下山回京,打探消息去了。
她已经将往后的结局说与萧戾知晓,以他的本事,应当能为自己谋一条退路。
从永昌五年到永昌十二年,许多旧事或许已悄然扭转。说不定此时,萧戾并不在狱中呢?
许是心里也记挂着这桩事,温续春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最终还是认命坐起来,披了衣裳,穿了鞋子,轻手轻脚朝外走去。
初夏的山林浸着微凉夜露,四下虫鸣此起彼伏,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。
她走进林子里,抬眼望着枝叶间筛落的月光,心神不知不觉飘远。
早知道,就不说,或许能陪他过除夕了……
——
树叶凋敝,月光直白地洒下,照出林间一个踉跄奔跑的狼狈身影。
那是永昌五年,初冬的夜。
风是干的,刮在脸上生疼。
后背的伤每跑一步都有撕裂感,可他停不下来。
他脚下的路分外明确。
每一道弯、每一块青石,都是那日他寻找迷路的温续春时曾踏过的。
可他似乎又漫无目的。
因为他心知肚明,自己追逐的人,已经离去了。
他醒来时,天是黑的。
他从未如此嗜睡,再痛再乏也不曾昏睡至人事不知,偏偏这一场沉眠,叫他又一次错失了道别。
他看到发髻上的梅花了,显然那便是关窍,是她画下的,而后她便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