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堂投来的、隐含期盼的视线,令他如芒在背。
他……
天子薄唇几番嗫嚅,竟半晌都吐不出一字。
高太后终于抬眸,瞧见了坐立难安的儿子,也越过天子,看到了胸有成竹的萧恒。
她似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,声线沉静,压下了厅内躁动:
“天子尚幼,偶有记不清旧事,也是寻常。此玉佩,乃是吾以皇上的名义,赐予萧相,一应赏赐簿册,皆有存档可查。”
萧恒听得此言,嘴角轻轻勾起,似有些愉悦。
天子蓦地看向自家母后,这一刻心头五味杂陈。
母后这是在为我解围,还是在保全萧恒?那些传言究竟……
高太后这一句话,似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发声女子的一腔意气。
那女子轻笑一声,笑声嗤讽,满是悲凉。
萧恒已从容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,抬手淡声:“将西南角一干人等,尽数拖出去,就地处斩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天子猛地挺身站起,连高太后都骤然看向萧恒。
西南角席上,五六位官员连同家眷,再加伺候的十数名太监宫女,可是有足足三十余条人命!
顷刻间,求饶哀告、磕头悲鸣之声响彻殿内,声声皆是——萧相爷饶命。
御座就在眼前,可满厅人哀求的,却是萧相爷。
这一幕于少年天子而言,是彻骨的耻辱与悲哀。
他双手撑住案几,望着西南角苦苦乞怜的众人,指节死死收拢,直攥到手背青筋彭起。
李慎看在眼里,脚下微动,终究又收了回去。
他目光缓缓落向西南角,心中暗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