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平用手指点了点帛书最下面一行小字,“林守石三年前亡故。按约,租约自动终止。这是林守石当年亲手画押的。”
他把帛书举高,让前排的人都能看见。林烬看见了那枚指印。是他爹的。
石坪上没人说话。四百石粮,断脊部落拿不出来。灵脉泉眼一收,部落连喝水都要去十里外的黑水沟挑。
“蔡管事。”赵戎开口了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蔡平侧边,声音不大但清楚,“灵脉的事,我跟青禾氏谈过了。从今年起,断脊部落的灵脉租转由我赵氏一脉承接。新的约我已经画押,租粮减半。”
蔡平收起帛书,冲赵戎微微点头:“赵守石主事,青禾氏认。”
赵戎转过身,面朝石坪上的人。他的目光扫过林烬,没停。
“林烬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人群安静下来,“年祭之后,你不再是部落份例人口。三日内离开不落。”
周虎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石屋归部落。你今晚搬。”
林烬站在测脊石旁边。石头上的裂缝还在,风从缝里灌进去,发出极细的呜咽声。他没看周虎,没看蔡平,看了赵戎一眼。
“我爹守那块石头守了一辈子。”他说。
赵戎看着他,没接话。
“你连那块石头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林烬说。
赵戎笑了一下。他抬手拍了拍测脊石裂开的那道缝,石屑沾了一手。“你爹守了一辈子,守出什么了?”
他把手上的石屑搓掉,低头看了看指尖,“石头还是石头。人还是饿死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周虎跟上去,走过林烬身边的时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。
石坪上的人散了。年祭剩下的环节——分肉、祭祖、卜来年雨水——照常进行。只是分肉的时候,林烬那一份没有了。
林烬回到石屋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。石屋在部落最北边,靠着废了的旧矿道,墙根长满青苔。门梁上刻着一行字,是他爹的手笔,一笔一划刻得很深:“林氏守石,人在石在。”
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推门进去。
屋里没点灯。他从灶膛里摸出火石,点了半截松明。火光照出满墙的石头——大大小小堆了半屋子,都是他爹这些年从部落各处捡回来的。林烬以前觉得他爹魔怔了,捡一堆废石当宝贝。
他蹲下来,一块一块摸。这些石头他从小摸到大,没一块有反应。但今天不一样。他今天按碎了测脊石,测脊石和这些石头是同一类东西。他爹捡回来的这些,和测脊石是一类东西。
摸到墙角最里面一块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