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石头拳头大小,灰黑色,表面粗糙,看着和别的没什么分别。但它上面有一道裂缝。那道裂缝的走向、弧度、长度,跟他今天在测脊石上按出来的裂缝,一模一样。
林烬把石头拿起来。石头在他手心里沉得不像话,像攥着一整块山壁。他把它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,和他爹门梁上的字一个笔迹:
“林氏守石。这块,别卖。”
林烬把手握紧。石头碎了。
碎得很轻,像捏碎一块干透的泥。石屑从指缝里漏下去,但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。他感觉自己的识海里“咚”的一声,像有人往深潭里扔了一块大石头。然后他“看”见了——识海正中,一座灰蒙蒙的山,不高,不险,就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山,压在那里。
他低头看着满手的石屑。他不知道一座山能做什么。但他听见自己的脊骨响了一声,从尾椎往上,一节一节,像锁了很久的门,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周虎的声音从门板外面透进来:“林烬,赵爷说了,今晚搬。”
林烬攥了攥拳头。识海里那座山,沉甸甸地压着。
他走到门后,没开门。他把灶膛里那半截松明抽出来,踩灭。屋里黑了。然后他蹲下来,把父亲床底下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往墙角推,堆成一堆,用干草盖住。
门外的周虎又敲了一下门板:“听见没有?”
林烬直起腰,手按在门闩上。他没拉开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捏碎石头的掌心,那道红印已经消了,只剩一层薄薄的石粉。
“今晚搬。”他冲门外说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周虎的脚步声远了。
林烬没搬。他把门闩插好,搬了块磨盘顶住门板,然后重新点了松明。他蹲在那堆石头前,一块一块翻。四十七块。每一块上面都用木炭写着编号,从“一”到“四十七”。他爹编的。
他翻到第七块。第七块旁边,用更小的字写了一行:“七号。留。别用。”
林烬把第七块攥在手里。识海里那座山,又沉了一下。
门外,周虎的脚步声已经远了。但巷口那边,又传来一串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,走路的声音比周虎沉。
有人敲隔壁的石墙。敲了三下,停一停,又敲两下。
那是部落长老会召集人手时的暗号。
林烬把第七块石头揣进怀里,一口吹灭了松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