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元报完最后一笔数,便垂手立在一旁,不再多言。
朱靖泽合上簿册,手指在封面上轻叩了两下。
他抬眸,目光掠过案前垂首侍立的青年,心底暗自感慨。
却不是这组触目惊心的数据,而是眼前这个人。
不到半天的功夫。
这人竟能将大明铸造铜钱方面从上游铜矿开采,到下游铸造折耗都算得一清二楚。
不愧是历史上留下名号的人,人才就是人才,放在哪个位置上都一样。
“伯元用心了。”朱靖泽面容温润,唇角含笑:“难得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将三十年铸币流水理得如此透彻。”
阮元赶忙躬身,拱手说:“此乃臣分内之事,当不得殿下夸赞。”
朱靖泽端起案上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,瓷盖拨弄浮叶。
“伯元,你这会子心里,正埋怨本王把你拖进这个苦差事吧。”
阮元身躯矮了半截,头垂得更低:“殿下折煞微臣。能蒙殿下简拔,随侍左右听用,实乃臣三生之幸,何来埋怨之说。”
朱靖泽颔首,搁下茶盏。
官场里的场面话听听便罢,他也不去揭这干吏的底。
他指了指一旁的圆凳:“坐下说。”
阮元谢过恩,挪到下首官帽椅旁,只挨着半边椅面坐定,脊背挺得笔直。
朱靖泽指尖点着那本簿册边缘,切入正题:“铜钱历经前朝及本朝两千余年演变,至中宗皇帝定下铁律。”
“那你觉得,再怎么在铜料采买、炉房火耗上做文章,还能省出多少?”
阮元沉吟。
他颇通实务,接到差事,这笔账心里已经算过一遍。
铜料运价在那里摆着,工匠工食减无可减,火耗损毁更是物理规律,非人力可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