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立标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没睡?"

"睡不着。"常二狗枕着胳膊,忽然说,"四郎,你不问问我以前是干什么的?"

"你想说自然会说。"

"嘿。"常二狗笑了声,静了一会儿,声音低下去,"我当过兵。夜不收,就是夜里摸出去哨探的那种。十七岁去的,去了四年。"

陈麦侧过头。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。

"后来呢?"

"后来我们一队十二个人,出去哨探北狄的粮道,回来俩。"常二狗的声音很平,平得没有一点起伏,"十个人,埋在黑风口,尸首都没收回来。朝廷的抚恤,到我手里的,是两斗霉米。我就回来了,当二流子。当二流子好,二流子不用去死。"

窝棚外头,风一阵一阵地刮,卷着沙粒打在茅草上,沙沙地响。

"四郎。"常二狗忽然又开口,"我今天跟你吹,说我赌你不是疯子。其实还有半句没说,那十个人里头,有我哥。他要是活着,跟你一般大,也跟你一样,认死理。"

陈麦在黑暗里躺着,半晌,说:"二狗。"

"嗯?"

"等秋收交了粮,你带我去一趟黑风口。"

常二狗没应声。过了很久,窝棚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、擤鼻子的动静。

天蒙蒙亮,风越刮越紧,天色不是亮起来的,是黄起来的。

陈麦爬起来看了一眼,心里咯噔一下,沙尘。北疆六月的沙暴,说来就来,他听原主的记忆里有数,这种风一刮,地皮都能揭掉一层。

而畦里的芽种,昨夜刚浇了透水。

"二狗!起来!"

两人冲出窝棚,天已经黄得发浑,远处的土坡像被一只大手抹掉了。陈麦扑到畦边,嫩芽还没出,可畦面上那层拌着草木灰的浮土,正被风一层一层地揭,浮土底下就是芽种,风再刮半个时辰,这一畦种子就得全叫沙子活埋,或者干脆吹上天。

"苇席!把窝棚拆了!"陈麦吼。

常二狗愣了半息,转身就去拽窝棚上的苇席。两张苇席抬过来,往畦上盖,风一掀,席子飞起来半人高。陈麦扑上去压住一个角,常二狗压另一个角,剩下两边在风中疯了一样地抽打。

"石头!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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