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哪儿有石头,"常二狗一句话没喊完,松开手就往乱石坡跑,风里头跌跌撞撞,一趟抱回来两块,再跑一趟。陈麦整个人趴在席子上,用胸口压,用胳膊肘压,沙子打在脸上、脖子里,灌进领子,火辣辣地疼。
风最大的时候,天昏得对面看不见人。两个人四块石头,一张席子,压住一畦种子。常二狗趴在陈麦旁边,扯着嗓子喊:"四郎!值当吗?!不就是几十粒种子!"
"这不是种子!"陈麦把脸埋在胳膊弯里,声音从风沙里挤出来,"这是三千斤粮的爹!"
风刮了足足一个时辰,说停就停。
天一点点透亮,四野茫茫,滩地上刚刨的沟被沙子填平了大半,窝棚没了,两人满头满脸的黄沙,活像两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土人。
陈麦爬起身,掀开苇席。
畦面保住了。浮土上的草木灰被揭掉一层,但芽种一粒没少,有几粒顶着湿土,已经冒出了针尖大的绿。
他蹲在那儿,看着那点绿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。
常二狗凑过来看了一眼,一屁股坐在地上,咧开嘴笑,笑着笑着骂了一句:"他娘的。"
"二狗。"陈麦站起身,望着被沙子填平的沟渠,"风能填我的沟,填不了我的人。沟,再挖。从今日起,白日干活,夜里轮班守着,北狄人抢边军,老天爷抢庄稼人,堡丞抢咱们。都一样。"
他弯腰把一粒被风吹到畦外的芽种捡起来,小心地捧回畦里。
"想抢,让他们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