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移栽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出苗那天,常二狗是哭着把陈麦摇醒的。

"四郎!四郎!绿了!全绿了!"

陈麦从窝棚里钻出去,天刚亮,畦里的苗齐刷刷顶着两片嫩叶,绿得晃眼。七天,从几十粒霉粮里扒出来的种子,到如今整整齐齐一畦壮苗,他蹲在畦边,一棵一棵数过去,出苗率九成往上,苗茎粗壮,叶色正,没有一棵盐碱烧尖的黄弱苗。

常伯拄着棍子站在地头,看了一会儿,蹲下来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碰了碰苗叶。

"伯当兵那会儿,在河套见过屯田。"老头声音有点哑,"官府的屯田,一亩地役使二十个壮丁,出的苗也没这个齐整。四郎,你这手艺,跟谁学的?"

"跟一个老先生。"陈麦说,"学了很多年。"

"好先生。"常伯点点头,没再问。

苗齐了,真正的硬仗才开始,移栽。

这一畦苗,按陈麦的盘算,能栽四十亩。四十亩听着不多,却是全部指望:这四十亩是"种子田",秋后收的不是口粮,是明年铺满整片滩的种子,也是九月十五拿去验粮的底气。而移栽要赶时辰,苗过时不栽,蹿了节,产量就得打对折。

要人。要大量的人。

更要命的是,要肥。

"四郎,你数数咱家还有啥。"常二狗掰着手指头,"半亩地的底肥都不够。河泥倒是有,你一个人挑,挑到九月十五也挑不够四十亩。"

"所以得借。"陈麦说,"借人,借肥,借力气。"

"谁借给你?"常二狗瞪眼,"全村都等着看你充奴呢!"

"那就让他们改主意。"

肥的事,陈麦先自己动手。

滩地背风处,他挖了三个大坑,每个一丈见方,半人深。坑底铺一层河泥,上头码青草、铡碎的草秸、各家各户收来的粪,一层草一层粪一层土,码到冒出坑沿,再拿河泥封顶,捂实。

堆肥的讲究在温度。粪草沤在一起会发热,发透了,虫卵草籽全烧死,肥力才出得来;发不透,就是一堆臭泥。

第一坑,失败了。

第五天扒开,坑里冰凉,粪草原样,一股生腥气。常二狗捏着鼻子跳开三丈远:"四郎!这就是你说的金坷垃?!"

"水多了,气透了,温度上不去。"陈麦蹲在坑边,扒拉着检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把每个环节过了一遍,前几日那场沙暴后他浇透了坑,水积在底下,菌发不起来。他把整坑翻出来,摊晒一天,重新码,这回层间加了干土,顶上留出气孔,气孔里插一把草把子当烟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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