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移栽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第二坑,第七天,扒开一条缝,热气"轰"地冒出来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陈麦把手探进去,烫得猛地缩回来,却笑了。

成了。坑心的温度,前世他拿温度计量过,这回拿手掌量,八九不离十。

常二狗将信将疑地凑过来,也伸手一探,烫得嗷嗷叫,甩着手指头原地蹦:"烫烫烫,四郎!这粪坑里烧火了?!"

"没烧火。"陈麦说,"是粪草自己在发热。这里头有成千上万看不见的小东西在干活,替咱们把生粪沤成熟肥。等它热透了再凉下来,这一坑,顶得上二十亩地的底肥。"

常二狗瞪着那个坑,像瞪着什么神迹,半晌,憋出一句:"四郎,我算服了。你连粪都能支使动。"

这话后来被他自己编成段子,在村里说了一夏天。

当天晌午,陈麦让常二狗去村里放话:陈家滩地招短工,移栽三天,不管饭,不给钱,但是,来干活的人家,秋后可以按工分换种子。换的是滩地上种的这种"铁芒子",耐旱耐碱,八十天就熟。

话放出去,一个时辰,没一个人来。

王婆子在井台边把这话学了一遍,学得阴阳怪气:"哎哟喂,拿种子当工钱!他那种子是金子打的?荒滩上长出来的东西,白送我都嫌晦气!"

第一个来的是常伯。老头扛着锄头,一句话不说,下地就干。

第二个来的是村东头的赵寡妇,带着她十六岁的儿子。她在地头站着,搓着手,半天才开口:"四郎,婶子问句实话,你那种子,真能碱地里活?"

"能。"陈麦指着畦里的苗,"婶子,你家那三亩坡地,年年种粟,年年收不上来,为什么?坡地薄,存不住水,粟苗娇气。这铁芒子根扎得深,命贱,越贱的地越精神。秋后您拿工分换十斤种子回去试一亩,收不上来,我赔您一亩地的粮。"

"你拿什么赔?"

"拿我这四十亩。"陈麦说,"我全押上了,婶子。我比您输不起。"

赵寡妇盯着他看了半天,一跺脚:"栓子,下地去!"

第三天,滩地上一共有十一个人。

人一聚,麻烦就来了。

晌午,孙差头带着刘三晃到了地头,背着手,绕着干活的人走了一圈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"陈四郎,好大的阵仗。十一个人,聚在荒滩上,干什么?"

"移栽。"陈麦直起腰,"户房记了档的。"

"记档的是垦荒。"孙差头拖长了腔,"可没记着聚众。十一个丁壮,聚而不散,四郎,边地有边地的规矩,私聚丁壮十人以上,是要报堡丞府核准的。你报了吗?"

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了手。赵寡妇脸色发白,栓子手里的苗都捏断了。雁回堡是军城,"聚众"两个字,往重了说,能扣到"谋逆"的边上去。

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