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火蛇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她走出两步,又停下,背对着他补了一句:"疯子,盐道上最缺的就是你这种疯子。"

丑时末,风停了。

风一停,火就没了牙。最后一点火苗在西南角的草堤上挣扎了两下,被栓子一锹河泥拍灭。

滩地上静下来。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几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坐在焦土上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
赵寡妇抱着栓子哭,少年半个袖子烧没了,胳膊上一片燎伤,还咧着嘴笑:"娘,别哭,苗保住了。"老头子们瘫在地头,你递我一瓢水,我递你半袋烟,谁都没力气说话。王婆子抱着她那只空尿桶,坐在田埂上发愣,忽然自己给了自己一嘴巴:"我这张破嘴……前些日子我还咒人家充奴……"

没人接她的话。可是往后再有人说陈四郎半个不字,头一个翻脸的,就是王婆子,这是后话。

这一夜,没到场的人也在看这场火。

堡城冯家磨坊的房顶上,冯老头踩着梯子看了半宿,看着那条火蛇怎么游过去,又怎么一寸一寸被掐灭。天亮前他下了梯子,跟老伴儿只说了一句话:"把仓里那八百斤陈粮的单子重新理一遍。堡丞府来收粮,让他拿现银,按今日的价。"

堡子东头,周库站在自家青瓦房的二层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看了全程。师爷在旁边小声问:"老爷,咱借出去那批粮……要不要紧?"

"要紧什么。"周库笑呵呵地磕着核桃,"火烧成那样都烧不死他,这人的命比铁芒子还硬。备一份伤药,天亮给滩地送去,别署名,掺在冯家磨坊的物资里一起送。"

"老爷这是……"

"老夫这是放贷。"周库眯着眼,"放给活人,不放给死人。"

陈麦从田头走到田尾,一步一步,把四十亩苗田走完。

西南角烧毁了半亩,苗田边缘燎了七八处,加起来不到一亩。三十九亩,保住了。

他在烧毁的那半亩焦土前蹲下来,扒开灰,底下几棵苗的根居然还是活的,焦黑的茎秆里透着一点绿。

"四郎。"常二狗一瘸一拐地过来,嗓子全哑了,"抓住一个活的。"

窝棚后面,捆着个护仓队的汉子,是放火时被烟熏迷了路、自己撞进排碱沟里的。脚边还扔着他没来得及丢的东西,一只陶油罐子,罐口塞着浸油的布条,罐身上烙着两个字:堡仓。

官仓的油,官仓的罐子。

"还有这个。"常二狗从怀里掏出半块烧焦的木牌,"从那孙子怀里搜的。"

木牌烧剩一半,剩下的半个字还认得:护。

护仓队的腰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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