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场是第二天清早仔细勘的。
三十亩焦土,一夜北风把烟味吹散了,露出底下烧得发白的麦茬。陈麦蹲在地头,一根一根翻看那些烧焦的麦苗,看了足足半个时辰,一句话没说。
保粮队三队的人散在四周警戒。常二狗蹲在他旁边,看他翻看到第二十根,憋不住了:"四郎,都烧成炭了,还看啥?"
"看火怎么走的。"陈麦把一根焦苗举到他眼前,"你瞧这根,烧到一半,断了,断口朝东。再看你脚边那根,烧透了,茬口朝南。二狗,火是有脚的,风往哪儿吹,火往哪儿走,它走过的地方,茬口全是一个朝向。"
常二狗瞪着那两根焦苗,看了半天,没看出门道。
"那这脚印呢?"陈麦又指向焦土上一串模糊的蹄印,"马蹄踏在灰上,印子是新的,盖在烧过的灰上头,说明火灭了他们还没走,还在田里来回蹚了一圈。"
"补刀?怕没烧透?"
"补刀不用蹚圈,踩两脚没烧着的地方就行了。"陈麦站起身,沿着焦土的边缘慢慢走,"二狗,你看这三十亩的形状。"
常二狗跟着看。五十亩的试种田,烧掉的三十亩在东边,齐刷刷一条斜线,像被人拿尺比着烧的;西边二十亩,一根苗没动。
"火从东口进,顺着风烧,烧到这条线,他们主动把火掐了。"陈麦在那条斜线上站定,"救火的是咱们的人,可咱们赶到的时候,火其实已经自己停了。二狗,打仗的人烧粮,烧一半留一半,图什么?"
"图……图省柴火?"
"图看咱们。"陈麦说,"火一起,咱们来多少人、从哪条道来的、带了什么家什、多久到的,他们趴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。烧一种、留一半,是算准了咱们必来救,救了,家底就亮了。"
常二狗后脖颈窜上一股凉气:"他娘的,合着昨夜咱们拼命救火,是在给人家演操?"
"演操谈不上,试应手。"陈麦望着北边,"狼主派来的不是抢粮的游骑,是探路的眼睛。这三十亩麦子,是他们花钱买的门票,买一张看清雁回堡底细的门票。"
"那咱们昨夜岂不是亏大了?"
"不亏。"陈麦摇头,"他们看见了咱们多少人、多快的脚程;咱们也看见了他们几匹马、烧田的手法、过河的口子。探子是两边对望的,他望我,我也在望他。区别只在一件事——"
他弯腰从焦土里捻起一撮灰,在指间搓开:"他们把三十亩好麦烧了,只为看一眼;咱们的麦子烧得起,他们的粮食,可都是人背马驮从三百里外运来的。二狗,打仗打到后来,比的不是谁眼睛毒,是谁耗得起。"
他掐灭了手里那撮灰,沿着蹄印往河汊子方向走。
蹄印到河滩边上就乱了,几十匹马在这儿踩成一团。陈麦蹲下来,扒开浮土看蹄坑的深浅。常二狗跟着蹲下:"看啥呢?"
"看马力。"陈麦指着两个蹄印,"这枚深,边缘往回收,是驮了人的战马,踩下去带着冲劲;旁边这几枚浅,散开,是空马。二狗,几十骑过来,一人双马,骑一匹带一匹,这是正经的军制,不是打草谷的散匪。"
"军制的游骑,跑几百里来烧三十亩麦子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