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所以我说他们烧的不是麦子。"陈麦蹚着浅水过了河汊,在对岸的泥滩上找到了那行出去的蹄印,一路向北,蹄印越来越深,间距越来越大,"你看,去的时候慢,回的时候急。来的时候遛着马看,回的时候撒开了跑。他们看够了,也……"他顿了顿,"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惊走的。"
"被啥惊的?"
"不知道。"陈麦望着北边空旷的河滩,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,"回去吧,火场看透了。"
正说着,苇荡方向跑来一名暗哨,脸色发白:"四郎!暗道里……暗道里有死人!"
苇荡深处的暗道,是挖给粮囤退路的,从滩地通乱石坡,一人高,曲折三弯,出入口都拿苇席和浮土掩着。此刻暗道中段的拐弯处,躺着一具尸首。
陈麦提着灯笼下去,常二狗和两个保粮队员跟在后头。
尸首蜷在洞壁根下,皮靴,皮裘,腰间一把弯刀还在鞘里,没出过鞘。年纪三十上下,脸膛是那种风刮日晒的酱紫色,耳朵上穿着一枚铜环。
"狄人。"常二狗一眼认出,"斥候打扮。四郎,他怎么死在咱们的暗道里?"
"先看怎么死的。"陈麦把灯笼凑近。
尸首身上没有外伤。常二狗上手翻了翻,掰开嘴看了看,又扒开衣领,忽然"咦"了一声,尸首的后颈窝,有一个紫黑色的针眼,周围一圈皮肤已经发青。
"毒针?"常二狗的声音压得极低,"还是军里吹箭的路数。四郎,这不是咱们的人杀的,咱们没这物件,也不是狄人自己跑的累死,是被人灭口。"
"灭口灭在咱们的暗道里。"陈麦举着灯笼,把那段暗道从头到尾照了一遍。洞壁的浮土上,有两行脚印,一行进来,一行出去,出去的脚印比进来的深,来人走的时候,身上多背了什么东西。
"两个人。"陈麦说,"这个斥候先摸进来的,后头跟了一个,在拐弯这儿下的手。杀完人,背走了东西,从乱石坡那口出去了。"
"背走什么?"
"他背走什么不要紧,要紧的是他知道该背走什么。"陈麦蹲回尸首旁边,把斥候的怀里、靴筒、腰带全搜了一遍。怀里空的,靴筒空的,腰带的皮囊里只剩几块肉干。
一个摸到敌营暗道里的斥候,身上该有的东西一样没有:没有图,没有记数的木片,没有信物。
全被背走了。
"四郎,"常二狗咽了口唾沫,"这暗道,除了咱们保粮队的,没几个人知道。狄人的斥候摸进来,被另一个人灭口,那这另一个人……"
"是替狄人灭口,还是替咱们灭口?"陈麦把灯笼举高,照着洞顶,"二狗,这是第三个人。烧田的是一拨,摸暗道的是一拨,杀摸暗道的,又是一拨。"
暗道里静得能听见灯笼芯的噼啪。
"北边那位狼主,营里头不是铁板一块。"陈麦缓缓道,"有人想让他看见雁回堡,就有人不想让他看清。这个斥候看见的太多了,所以他死了。杀他的人顺着咱们的暗道走,走得比咱们自己人还熟,二狗,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