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捐税风波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开会有用?"

"没用。"陈麦说,"但开会的人有用。"

第二天,滩地窝棚前开的不是滩地的会,是四堡的会。

李官屯老屯长到了,青阳堡屯长到了,连交了捐买平安的西河沿,屯长也捏着帖子来了。三家屯长往门板前一站,滩地两百多人围在四周。

陈麦把县衙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,兵房的例、五日之期、"抗拒冬防锁拿首事",一句没瞒。

"诸位屯长。"他说,"今日请你们来,不是求你们替我出头。出头的椽子先烂,这个道理我懂。我只请诸位看一样东西。"

他把那张摊派单子挂上门板。

"滩地八百斤,若交了,这个数就记进了档。明年边警再急,杂派再摊,底子就是今年的数。滩地认垦的田三年免赋,免得住正赋,挡不住杂派,那么往后年年有杂派,回回滩地三倍。诸位今日看我滩地交八百斤,明年,这个'三倍'的例,就会顺着档,摊到各位的村堡头上。"

老屯长盯着那张单子,烟袋锅在手里攥了半天:"四郎,老汉问你一句实话。你抗捐,有几成把握?"

"一成没有。"陈麦答得干脆。

满场一愣。

"例在人家手里,印也在人家手里,讲理讲到天边,就是一张纸的事。"陈麦说,"但是老屯长,我抗的不是八百斤,是这个例的开头。今日滩地一声不吭交了,往后杂派就成了定例;今日滩地讲了理、申了辩、把文书一层一层递上去,就算最后还得交,这个交,也是留过案底、有人盯着、再翻起来有凭据的交。种地的人都懂一个道理,荒坡开第一犁最费劲,可不开这一犁,就永远没这块地。"

青阳堡屯长一直没吭声,蹲在门板前,拿树枝在地上划拉:四百丁,三百斤,一丁七两半;滩地四百丁,八百斤,一丁二斤。划拉完,他把树枝一丢:"差着三倍还多。四郎,老汉不问你抗捐的把握,老汉问你,这数,是谁定的?"

"户房核的底子,县尉批的数。"

"核底子的是马书办?"青阳堡屯长冷笑一声,"上月他跑我们堡,问粮窖问得细,当时老汉还纳闷。如今明白了,他是先摸家底,再定摊派,谁家缸里有粮,谁家的数就高。诸位,这不是摊派,这是按户抢,还抢了先踩点。"

这话一出,三家屯长的脸色都变了。摊派不均,是怨气;按户踩点,就是祸心了。今日踩的是粮窖,明日踩的,就不知道是啥了。

西河沿的屯长小声嘀咕:"可我家的捐……已经交了。"

"交了不亏。"老屯长接话,"你家交了三百,往后县里的档上,你就是'纳捐踊跃'的良户。但你想过没有,良户当久了,下回摊派,人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良户,好说话嘛。今儿咱们四堡把数摆一处递上去,往后摊派想偏心,先得想想四双眼睛。"

青阳堡屯长捻着胡子:"那你打算怎么个递法?"

"三步。"陈麦竖起三根手指,"第一步,滩地按例申辩,文书递进县衙,立此存照;第二步,四堡联名声援,不是闹,是各自把本堡的摊派数、丁口数,誊一份清册,一并递上去,请县里'明示摊派之据',四个字,公事公办;第三步——"

他顿了顿:"第三步,我亲赴镇城,把两份文书、一份清册,呈给镇抚使。不求他下话,只求他过目。过目了,县里就知道,这笔捐,上头有眼睛看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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