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抗。"陈麦打断他,"徭役是军户本等,滩地出丁,天经地义。只是四十丁四十日,饭食、工具、宿处,按例由征调衙门供给,这一条,手谕上没写。"
马书办一噎:"这个……自有章程。"
"那就请书办回去,把章程补齐了再送来。"陈麦把手谕双手递还,"补不齐,滩地的丁一个不动;补齐了,四十丁,一个不少,即刻上路。"
马书办捏着手谕,盯着他看了半天,冷笑一声:"陈四郎,你尽管拖。老爷说了,丁晚到一日,算你一日误役。误役的罪名,你担。"
"我担。"陈麦平静地送客,"慢走。"
马书办走后,常二狗急得直转圈:"四郎!拖什么呀!四十丁是跑不掉了,拖一天多一天罪!"
"不是拖。"陈麦望着县城方向,"是验。二狗,修墙这个大章程,来得太顺了,顺得像专门等在那儿。抗捐抗成免捐,转头就是四十丁徭役,你信不信,边墙那段'秋汛毁损',早不坏晚不坏,偏偏坏在等咱们丁的口子上。"
他回头看着窝棚前一张张脸。
"徭役,咱们认。但怎么出丁、去哪儿修、给谁修,得先看清了再动。常伯——"
"在。"
"您当年修过边墙。"陈麦说,"带两个人,先去一趟雁回堡段,看看那段墙,到底是怎么个坏法。"
"要是墙真坏了呢?"栓子问。
"真坏了,就真修。"陈麦说,"墙是挡北狄的,修墙不亏。怕的是墙没坏,或者坏了,醉翁之意不在墙。诸位记住一句话,当官的跟你要东西,要粮是粮的事,要丁,就未必是丁的事了。四十条壮丁,放在滩地是护粮的,搁到四十里外的墙根下,是什么?"
没人答得上来。
"是人质。"常伯替他答了,声音哑哑的,"墙根底下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人家捏着四十条汉子,想让你滩地干什么,你就得干什么。老汉当年在军里,见过这一手,叫'调虎离山,扣人索粮'。"
窝棚前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"所以先看墙。"陈麦把手谕折好收进怀里,"墙真坏,咱们修墙,修出个样子给全边军看;墙要是假坏——那这四十天,咱们就在墙根底下,跟县尉老爷,当面锣对面鼓地过一回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