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修墙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那帮民夫看得目瞪口呆。有个老民夫凑过来:"兄弟,你们这个……明日能带我们一块儿排不?"

"能。"陈麦把勺子递给他,"老伯,明日这勺,你来掌。"

当夜,滩地自带的两口大锅在墙根下架起来,炒面用开水一冲,香气飘出去老远。四十丁围着锅,一人一碗稠的,就着咸菜。那帮民夫端着稀糊糊,远远闻着味儿,没人过来,眼睛却都直了。

邱队官背着手转过来,阴阳怪气:"行啊陈四郎,出徭役还自备锅灶,你这是来修墙,还是来立营?"

"回队官,"陈麦起身拱手,"徭役章程上写了,饭食由征调衙门供给。今日领的饭,四十人份,实际不足二十五人份,小的已记在册子上,官爷若觉得不对,可以当面对数。滩地自带锅灶,是不让弟兄们饿着肚子上墙,误了工期,官爷担待,小的也担待。"

邱队官盯着他看了半天,一甩袖子走了。

"四郎,"栓子他爹凑过来,低声说,"这么顶他,往后四十天,他给咱们小鞋穿……"

"会给。"陈麦望着邱队官的背影,"所以记住一条,活要干得挑不出错。从明日起,分段包干,每人每天的土方,刻在木牌上,插在工段前头,多干多记,干得慢的全队帮着补。他挑毛病,先得过木牌这一关。"

第二天上工,滩地的四十丁就让整段墙工开了眼。

邱队官的小鞋,头一天就发下来了,塌口最深、泥水最烂、最费力气的西段,分给了滩地。民夫们都替他们捏把汗,那段墙基泡在渗水里,一锹下去半锹泥。

滩地的人没叫苦。陈麦蹲在泥里看了半天,让人先在工段上游开了一道浅浅的引沟,把渗水斜着引走,又让人拿草秸和碎土在沟底铺了滤层。两个时辰后,西段的泥浆眼看着收了浆,露出了底下的硬土。

"先断水,再动土。"他拍拍手上的泥,跟身边的丁说,"跟治水一个理,泥不是挖出去的,是水带出去的。"

塌口的碎土,人家一锹一锹清;清完,常伯拄着棍子验基:"不够,再下五寸,下到老基为止。"别人夯土,石硪八个人抬,号子喊得山响,一遍过;滩地的人夯土,十二个人抬,硪起一人高,落地一个坑,常伯拿棍子挨个戳,戳得动的,返工。

验基那天,府城下来的督工官正好巡到这一段。他拿着验基的锥子,挨段扎,扎到别段,锥子入土半尺;扎到西段,锥尖蹦起来,只进去两寸。督工官多问了一句:"这段谁夯的?"

"滩地。"邱队官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
"各段都照这个夯。"督工官丢下这句话走了。

邱队官背着手看了一天,没挑出一处毛病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民夫们的眼睛却亮了。第三天,就有十几个民夫凑过来,问能不能并入滩地的队列,"一块儿排饭,一块儿记牌"。陈麦应了,但立了一条:入队守滩地的章程,上工不躲懒,分饭不抢勺。当晚,那口稀糊糊的官锅前头,抢饭的人少了大半。

邱队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第四天,他把滩地四十丁的官供饭食,直接扣了一半。

"告示没下来,粮食先紧着府城的民夫。"他抱着膀子,"有意见?有意见找县尉老爷去。"

滩地的人没吵。当夜,自带的炒面下锅,照样一人一碗稠的。倒是那些民夫坐不住了,饭食一扣,官锅里他们的份也跟着薄了。有个老民夫端着稀汤,蹲在滩地锅边看了半天,忽然说:"兄弟,你们四十天都这么吃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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