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夜哨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让他们蹚。"陈麦的声音从火把后头传出来。

他今夜查哨,正好在苇荡。

两个斥候退进烂泥,起先还快,三步之后,泥就没到了小腿,再两步,到了膝盖,拔出这条腿,那条陷得更深。死水洼子的烂泥是几十年的苇叶沤的,底下吸力像无数只手,两人挣了不到十步,齐齐陷住,动弹不得。

"别挣了。"陈麦举着火把,走到泥沼边上,"越挣越深。这泥,我们滩地的人管它叫'咬人滩',牲口进去都得扒层皮。"

前头那斥候盯着他,忽然咧嘴一笑,汉话说得居然不难听:"你们,汉人,种地,厉害。这个,也种地?"

"这个不种。"陈麦说,"这个是收网。"

天亮前,两个斥候被拖了上来,捆在窝棚里。搜身的时候,栓子他爹从领头那人的怀里搜出一样东西,双手捧着送到陈麦面前。

一面铜牌,半个巴掌大,上头铸着一颗狼头,狼头的眼睛是两个小孔。

"狼头符。"常伯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气,"四郎,这东西老汉认得,边军当年缴获过,是狼旗军里头百夫长的符牌,凭这个符,可以调动百骑以内的游哨队。"

百夫长。陈麦捏着那面冰凉的铜牌,心里盘算开了。

擒住两个斥候的消息,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滩地。天亮的时候,窝棚外头围满了人,男女老少,都想来看看活捉的狄人长什么模样。三个月前,"北狄"两个字在这个堡子里还是夜里吓唬孩子的魔怪;如今魔怪捆在窝棚里,打着呼噜。

王婆子挤在人堆最前头,看够了,回头跟人白话:"看见没有,也就两条胳膊一个鼻子!我家那口子说了,下回再敢来,拿粪叉子招呼!"

人群哄笑。笑声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,怕,这个东西,一旦亲眼见过,就缩回去了。

陈麦没拦着众人看。民心这个东西,一半是攒出来的,一半是见出来的。他只是让栓子把窝棚的门板挂上了岗册,凡来看的人,顺耳朵听一耳朵哨位的章程,看俘虏,学规矩,两不耽误。

来看假囤的,先是拿窥筒的探子,如今直接来了百夫长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张假牌递上去,北边当真了,当真到派了个带符的来亲自验囤。

"他们验明白了吗?"他问。

审问是常伯主审的,老头在边军干过这个,不用动刑,就拿烙铁在火盆边上烤着,问一句,答一句,不答,烙铁往近处凑一寸。

领头的斥候叫兀良,是个降过边军又逃回去的老兵油子,汉话利落,嘴也滑,起初东拉西扯,直到陈麦把那块从墙基里挖出来的真引路牌,放在了他面前。

兀良的瞳孔,缩了。

"认得吗?"陈麦问。

"……不认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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