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勒住马,在暮色里望着那座井架,望了很久。
"下马。"他说,"从今晚起,没有滩地保粮队,只有周记商行的伙计。老鹳,把马藏进碱沟。二狗教你们的东西,今夜都给我用起来,先摸清楚,井上的人,是死是活。"
二十个人,在碱沟里散开,换上短打,滚了一身盐土。天一黑透,三条摸哨的路就撒了出去:一路摸官道的卡子,一路摸井台外围的盐匪营盘,一路最险,贴着崖根,往井台上摸,探二狗埋的暗哨记号。
二更天,三路回报。
官道卡子八个人,是盐铁使衙门的外委兵,盘查的不是私盐,是"苏家井出来的人";盐匪营盘扎在井台北面的乱石滩,两百多人,篝火十几堆,三当家的旗号挂得老高;崖根那一路,带回来一个消息,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崖上二狗的暗哨记号,还在。三道哨,两道空了,最里头一道,记号是新描的,描记号的白灰,还没干透。
"人还活着。"老鹳的声音发颤,"记号是今晚描的。二狗子还在哨上,井台还没破。"
陈麦蹲在碱沟里,望着三里外那座黑洞洞的井架,一字一字地说:"还活着就好。传令,今夜不睡了。天亮之前,我要知道三当家的营盘里,有几个官,几把刀,还有——"
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铜牌。
"盐铁使的人,到底想要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