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准。"陈麦伸出手,"石大人这三条,刻在平准牌旁边。"
周库最后一个开口。他慢悠悠地拨着算盘珠子,忽然道:"屯长,这牌子一挂,买卖就好做了。可有一样,你想过没有——"
算盘珠子停了。
"价这个东西,十几年了,边地的粮价,是府城三大粮行定的。他们手里有银水,有仓,有路。往年春荒,他们说涨就涨;新粮登场,他们说压就压。你这平准牌一立,等于在他们的锅台上,支了你自己的灶。"
"周掌柜是过来人。"陈麦说,"依你看,他们会怎么来?"
"先探。"周库说,"拿一笔货,砸你的牌价,看你的盘子有多深。盘子浅,一口咬穿;盘子深……"他顿了顿,"那就不是买卖上的事了。"
"那就让他们来探。"陈麦把三个碗倒扣过来,一字排开,"我这杆秤,不怕人掂。"
三月初一,平准牌挂出来了。
牌是新刨的木板,一人来高,立在桥市正当中。柳木之亲笔写的榜文,一笔一划,墨色饱满:今日牌价,盐一斤换糜子三升整;羔皮、麻黄、甘草、皮张,各换多少,一样一样列得清楚。牌子左下角,刻着石琮的三条;右下角,是义仓、盐区、保粮队三方的花押。
牌底下,头一天没人敢做买卖。
小商小贩围着牌子转了三圈,看得懂字的不多,听得懂意思的不少。可十几年的规矩,价是牙人袖筒里捏出来的,如今一块牌子就定了?谁都不信。
到初二,有胆子大的,拿五十斤盐试了试水。按牌价,换了十五斗糜子,过的是官斛,戥子称盐,分毫不差。那小贩扛着糜子出市棚的时候,逢人就说:"真换!牌上多少就是多少!"
初三,人就多了。
初三也是对方上门的日子。
晌午刚过,桥市外来了一队骡马,二十几头牲口,驮的全是盐。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绸布袍子,进了市棚,也不看牌,只把盐一包一包卸下来,往地上一堆。
"卖盐。"他说,"牌价八成。"
市棚里嗡的一声。牌价三升糜子换一斤盐,他卖八成,两升四就换。人群呼啦啦围上去,有掏钱的,有解褡裢的,有几个上午刚按牌价换了盐的小贩,脸都白了,当场就要退货。
乱劲眼看就要起来。
"按章程办。"陈麦坐在市棚里间的案后,头都没抬。
柳木之带着两个书吏出去,牌价不动,榜文不动,只在牌子底下另立了一张条桌,摆出官斛和戥子,扬声道:"平准仓收货!凡低于牌价出手的盐,平准仓按牌价八成,全数吃进!"
这是章程里写明的一条:牌价保的是买卖两头,你要贱卖,仓里照单全收,一分钱不让你亏,也一分钱便宜不让你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