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二十日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二,全堡人丁分三等配给。上墙守城、出队轮值者,日给一斤六两;青壮不参战者,日给一斤;老人、孩子、伤病、妇人,日给一斤二两,照军户旧例,一两不减。

三,配给二十日为一期,期满重核,余粮多少、人丁增减,重新定等。第一期自初八起,出闸十五万斤。

四,各坊设粮台,名册、等第、日给之数,逐户上墙,任人查看。有异议者,当日到粮台质对,不得私闹。

五,瞒报不罚,闹台者杖,抢粮者以军法论。

老头儿看完,把纸放回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

"老人孩子一斤二两,青壮一斤。"他抬起眼皮,"屯长,这一条,是要出事的。饿急了的人不讲理,讲的是谁胳膊粗。你让抡刀的一斤,让抱孩子的一斤二,那些抡刀的能答应?"

"大人,"陈麦说,"守城的账不是这么算的。上墙的一斤六,是拿命换的,多给。青壮一斤,是省给老人孩子的,也是省给他们自己:粮多撑一日,城多一日,他们的爹娘孩子就多活一日。这个理,我挨家挨户去讲。讲不通的,再论军法。"

"那滩地人呢?"耿忠盯着他,"你手下两千八百口,老的小的,全在这三等里?"

"全在。我娘半瞎,按老人例,一斤二;我妹子十三,按孩子例,一斤二;我本人不排班上墙,按青壮例,一斤。"陈麦说,"我家一日三斤四,第一个上墙公示。"

耿忠不言语了。他拿起笔,在纸尾画了押,把印盖了,推过来。

"屯长,我戍边三十年,头一回见掌粮的先饿自家人。"老头儿说,"就冲这个,这约我签。但丑话说在头里——配给要是乱了,乱的头一日,我先拿你是问。"

"该当如此。"

约成,两份,一份存守备衙,一份陈麦带走,另抄一份八百里加紧报镇城袁守拙备案。走出门时,耿忠在背后又说了一句:"堡丁里有些老人儿,骄悍惯了。屯长留神。"

初五初六两日,各坊的水牌前挤满了人。安里正带着人把名册、等第、日给数,一户一户誊上墙。看榜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识字的念,不识字的听。念到"老人孩子照旧例不减"时,人群里有人抹眼睛;念到"青壮日给一斤"时,也有人当场就骂出了声。

骂归骂,榜前摆着一杆样斛、一杆样秤,谁不信,自己上前量。两日里,上前量的有几十号,量完,没一个吭声的。

滩地人自己这边,也有嘀咕。窝棚区里,两个年轻军户蹲在柴垛后头磨牙,说咱们拼死拼活押粮进堡,青壮才一斤,旧户那些大爷兵凭啥也一斤,他们在堡里享了几辈子福了。话传到常伯耳朵里,老头子把人拎到榜前,指着"上墙一斤六"那行字:"想吃六两的,报名上墙。不上的,闭嘴。屯长自家一日三斤四,你比谁委屈?"两个后生臊眉耷眼地走了。也有老人看不下去,说咱的份例减点,给后生们添一口,被常伯一句话顶回去:"你减一口,娃们夜里就少睡一个囫囵觉。规矩是屯长拿自家饭碗立的,谁也不许破。"

窝棚区里,娘拉着小禾去看了榜。半瞎的老太太凑到墙根,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,摸到自己名字后头那个"一斤二",又摸到上头"陈麦"后头那个"一斤",半天没挪窝。

回去的路上,娘问小禾:"你哥真按一斤领?"

"榜上都写着呢。"

"他是屯长,全堡的粮都过他手。"娘絮絮地说,"他小时候在老家,村里分救济粮,他爹当会计,咱家分的永远是最瘪的那一斗。你爹说,掌勺的筷子头得干净。你哥这脾气,随他爹。"

当夜,娘把自家头一日领的三斤四两根倒进瓦罐,又拿手量着,分出小半碗,让小禾给隔壁窝棚送去。隔壁是镜湖阵亡的石头家,石头媳妇带着个四岁的娃,娃这几日出痘,熬米油喝。

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