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坊认了亲的人家,这一夜哭声都压着。配给榜还贴在墙上,大锅粥还在十字街冒着热气,可所有人都知道了,熬鹰的人找到了新的熬法:往人心上捅刀子,一刀一刀,不见血。南坊坊正认出自家媳妇的舅爷之后,回家把自己关在屋里,半夜里出来,眼睛肿着,第二日照样去粮台当值,谁问都说没事。
囤房里,灯又点到后半夜。那张登记了四十一个名字的名册,摊在桌上。陈麦、二狗、常伯、柳木之围着它,谁都没先开口。
掌灯前,陈麦去过一趟守备衙。耿守备只问了他一句:"屯长,你想救人?"
"想。"
"我也想。"老头儿坐在椅子里,一瞬间老得不成样子,"我戍边三十年,填壕我见过四回。救,就得开城门;开城门,就得拿守军的命去换;换不回来,堡跟着陪葬。屯长,我是守备,我这张嘴,说不出'救'字。"
"所以'救'字,我来说。"陈麦说,"法子,我来想。想不出来,我把这个字咽回去,陪大人一起在城头看着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记在心里。"
老头儿盯着他看了很久,摆了摆手:"去想法子吧。想出来之前,城头有我。记住了屯长,法子要稳妥,我不拿五百守军给你陪葬,也不拿四十一条人命给你交差。"
窗外,北风刮过城头,垛口的火把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