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射书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喊声里,陈麦把那张纸折好,绑在一支箭上。那支箭,是前日射书上来的原物,箭杆上的狼头錾记还在。

他亲自登上东南角的城头,要过一张弓。

弓是祁大魁的弓,两石的力。祁大魁要替他射,陈麦摆手:"信是他写给我的,箭,得我亲手还。"

城下三百步外,狄人的游哨勒马看着。陈麦搭箭,开弓,弓如满月,一箭射出去,划了一道长长的弧,钉在狄营辕门外的雪地上。

游哨捡了箭,打马回营。

城头上,守军们看着那支箭飞出去,不知谁喊了一声好,接着四墙都喊了起来。喊声落下去,祁大魁凑过来,低声问:"屯长,四个字,够吗?"

"够了。"陈麦望着狄营的方向,"马彪是明白人,明白人跟明白人,四个字,都嫌多。"

当日下午,马彪在中军帐里看到了那四个字。

他看了很久,把纸递给贺鲁。贺鲁不识汉字,问他写的什么。

"渠在,疆在。"马彪说,"他说,水渠还在,疆土就在。"

"什么意思?"

"意思是,"马彪把那张纸凑到灯上,看着它烧起来,"他这座城,不是拿砖守的,是拿人心守的。人心不散,城就破不了。烧了罢,这四个字,咱们学不来。"

贺鲁盯着他:"你的信,白写了。"

"不白写。"马彪说,"写之前,我不知道他会当众烧。现在知道了。这一烧,雁回堡上下一心,明夜的仗,会比先前任何一仗都难打。"

"难打就不打了?"

"打。"马彪望着帐外渐渐西斜的日头,"正因为难打,才更要打。主帅,王帐的令旨不等我们,痢营也不等我们。明夜,倾巢而出,不胜,则死。"

贺鲁走了之后,马彪一个人在帐里坐了很久。案上摊着雁回堡的布防图,他的手指在东南角上点了点,又移开。

四个字,渠在疆在。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。招降书写得再好,写的是利;这四个字,写的是根。利能动人心,根才能聚人心。他输得不冤。

帐外,各营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云梯绑扎的号子声,撞木拖拽的吱呀声,火把插进雪里的嗤嗤声,混成一片。马群被牵到了营盘北面,三千匹病马,一匹一匹地过数,马夫们的眼睛都是红的。

马彪把布防图卷起来,收进怀里。收图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图上那个"陈屯长"的墨字上停了一瞬。

明夜之后,这四个字,要么写在降表上,要么写在捷报上,要么,写在悼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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