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朝议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旨意到镇军会馆的时候,是正月十九的黄昏。

传旨的小黄门站在前厅,尖着嗓子念完了,把黄绫一合,眼皮都没抬:"镇北军屯屯长陈麦,明日辰正,午门外候旨,随班上殿。"

柳木之捧着茶盘的手抖了一下,茶泼出来半盏。

候旨,随班上殿。八个字,没有一个字是罪名,也没有一个字是恩典。京里候旨的人多了,有候出尚书来的,也有候出诏狱来的。

小黄门走了。顺子从门房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把瓜子,瓜子是替小黄门倒茶时人家赏的,他忘了吃,攥了一路。

会馆外头的街上,一下午多了七八个闲人。有卖炊饼的,挑子往墙角一搁就是两个时辰,炊饼凉了也不挪窝;有修鞋的,摊子支在会馆斜对面,一双鞋钉了拆,拆了钉。柳木之从门缝里看了两回,回来把院门上了闩。

"都是耳朵。"他说,"明日你在殿上说一个字,后日全京城的耳朵就都知道了。"

消息比人跑得快。黄昏未到,隆盛行总号的二掌柜亲自去了都察院后门;文先生的轿子进了相府角门,一个时辰没出来;兵部衙门里,霍老大人把北疆的塘报翻出来,从头又看了一遍,看完一拍桌子,吩咐长随:"明日老夫早到半个时辰。"

城南的粮行街上,苏九娘坐在隆盛行斜对面的茶棚里,听完伙计递过来的话,把茶钱搁在桌上。

"明日上殿。"她站起身,掸了掸衣襟,"告诉各家的掌柜,明日的粮,一文不许涨,也一文不许落。"

伙计一愣:"当家,这是?"

"殿上吵得越凶,街上越要稳。"苏九娘望着皇城的方向,"他一个人在里头,外头这杆秤,不能乱。"

她走出茶棚,又停下,回头补了一句:"再告诉通州那边,那十四家仓的账,今夜再核一遍。殿上今日若吵出结果来,明日通州就该有动静了。"

"先生,"顺子小声问,"上殿是好事还是坏事?"

"看谁的殿。"柳木之没好气,"明日那一殿,是好是坏,得看吵到哪一步。京里的老例,候旨上殿的有三种下场。头一种,话说得漂亮,赏;第二种,话说错了,罚;第三种,话没轮上说,殿上吵完了,你的事定了,你人还跪在殿外头。后日京里传你的事,连你自己都是头一回听说。"

"那屯长是哪一种?"

"明日才知道。"

陈麦在里间收拾东西。他把进京带来的箱子打开,账册四十七本,名册六本,工分册两大箱,一本一本码齐,又码回去。最后他把那包滩地的新麦种从箱底拿出来,搁在袖袋里。

"屯长,带这个做什么?"顺子问。

"殿上要是吵到地里去,"陈麦说,"总得有个地里的东西在场。"

夜里柳木之睡不着,披衣出来,看见陈麦在院子里。二分开出来的地已经冒了针尖似的绿,他蹲在地边上,看着那点绿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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