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了口气,摆摆手:"就说这些。你们接着议。"
没人再提磕头的事了。
陈麦一直没说话。
等场子吵到最凶的时候,他抬了抬手。人群慢慢静下来,都看着他。
"我问大家一句话。"陈麦开口,声音不高,"咱们这半年,是怎么过来的?"
没人答。这话问得奇怪。
"去年冬天,滩地是一片碱滩。是咱们一筐一筐背土,把它开出来的。开的时候,没人给咱们水;种的时候,天也没答应给咱们水。这半年,咱们靠过谁?"
场子静了。
"如今闸关了,有人劝我去服软。服软,水下来,苗保住,这话没错,眼前看,这是最好的办法。"陈麦顿了顿,"可服了这个软,往后呢?往后每年春耕,咱们都提着粮,到闸上去磕头。咱们的田越开越多,他的租越收越狠。咱们的脖子,从此就挂在他的闸板上。他什么时候想提一提,咱们就得踮一踮脚。"
"那就让他掐着?"老军户的声音发抖,"苗不等人啊总办!"
"苗不等人,所以咱们不等他。"陈麦转过身,指着北边,"黑水河就在那儿,离咱们的地不到三里。河水哗哗地淌,咱们在这儿干着急,这不是天下最傻的事吗?"
"河堤比田高两丈,水怎么上来?"
"水自己上不来,"陈麦说,"咱们提。"
提水。两个字砸在场上,满场的人都愣了。
"拿什么提?几万人挑水?"
"不用人挑。"陈麦说,"用水车。"
"水车?"老军户愣住了,"那物件,俺年轻时候见过,是踩的、摇的,几个人伺候一台,一天提不了几亩地的水!"
"不是那种。"陈麦说,"是那种不用人踩、不用人摇,河水自己推着转的水车。水推车,车提水,日夜不停。"
满场子的人都听傻了。不用人力的水车?那是什么物件?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天,好像那物件该从天上掉下来。
二狗挤上前:"总办,真有这样的物件?"
"有。"陈麦说,"八日后,立在黑水河边,给大伙儿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