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栓盯着图纸,没再问。他这个人就是这样,东西说得通,能造,他就认;说不通,天王老子说的也不认。
"总办,"铁栓斟酌着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"还有个事。这物件,打的图纸上,没有名字。"
"该有个名字。"陈麦想了想,"就叫筒车吧。竹筒的筒。"
"筒车。"铁栓咂摸了一遍,点点头,"好名字。简单,像咱们种地人起的。"
"打一台,要多久?"陈麦问。
"炉子现成的。"铁栓的指头在图上划拉着,嘴里念念有词,"轴一根,毂两个,辐条二十四根,铁箍四道……筒和槽,得找篾匠、木匠。台这样的车……"他抬起头,"七天。头三天备料,后四天装配。要是铁记炉子、木匠、篾匠全听我一个人调配,七天。"
"给你七天。"陈麦说,"材料、人手,粮台调拨,要多少给多少。"
二狗凑在图纸边上,左看右看:"这么个物件,往河边一立,跟座小风车似的……总办,它不用人管?夜里也不用?"
"不用。"陈麦说,"水不停,它就不停。"
"那要是水停了……"
"水停了,"陈麦看着他,"那说明上游把河断了。真到那一步,就不是水车的事了。"
二狗咂咂嘴,没再问。
铁栓点点头,把图纸折起来,揣进怀里,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"总办。"他没回头,"这物件要是真转起来了……往后的河,是谁的,还真两说了。"
门掩上了。
二狗望着门口,咂了咂嘴:"这老小子,今天话最多的一天。"
"他心里热。"陈麦收拾着桌上的纸笔,"手艺人看见能造的东西,比见着亲儿子还亲。"
"总办,"石琮把账匣子拖过来,就着灯拨算盘,"我也算了一笔。筒车三台,料钱、工钱,满打满算,不到八十两。八十两换两万亩田一季的墒情,这账,怎么算都是血赚。可我还是那句话:烧车怎么办。"
"白家会烧。"陈麦替他说完。
"对。十五里地,他夜里派两个人,一把火,就完了。"石琮压低声音,"要不要我报官?先跟县衙打声招呼,让他投鼠忌器?"
"县衙?"陈麦笑了一下,"县衙要是肯管,这道闸轮得到咱们自己量水?石琮,报官是要报的:不是请他护车,是请他到时候来验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