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在。"
"报案吧。三处火场,两个伤者,请县衙来验。"陈麦望着下游的方向,"顺便把这三堆灰的方位、时辰、伤者的伤,一笔一笔,都记下来。"
"记下来做什么?"
"烧成灰的东西,比立着的东西更会长腿。"陈麦说,"灰会自己走到该去的地方去。"
人群慢慢静下来。
当日晌午,铁栓从堡里赶到河边。
这个汉子在三堆灰跟前,挨个转了一圈,蹲下来,扒拉着灰烬,捡起半片烧裂的枣木毂,捏在手里看了半天。围观的众人都看着他,怕这个把命都搭在炉子上的人熬不住。
铁栓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毂没烧透。"他说,"枣木耐火,剩的这几块,还能用。"
"铁栓……"赵柱子躺在担架上,虚弱地叫他。
"人没事就好。"铁栓回头看了一眼担架,又转回头,望着三堆灰,一字一字地说,"他们以为烧了车。车是铁和木头,铁还在山里,木头还在林里,炉子还在堡里。"他顿了顿,"他们烧的是自己的时辰。十日之内,十台新车,立在他们眼皮底下。"
他蹲下,把那片烧剩的枣木毂递给身边的孩子:"拿着。往后有人问起水车是怎么来的,就把这个给他看:先有的灰,后有的车。"
河坡上静了一瞬,爆出震天的吼声。
当夜,堡里书房。
油灯下,石琮把那张烧剩的油囊皮摊在案上,皮子焦黑,角上那个"白"字却清清楚楚。
"物证。"石琮说,"可一个烧糊的字,拿到县衙,人家一句'栽赃'就顶回来了。"
"我知道。"陈麦说,"所以,我不要县衙认这个。"
"那要谁认?"
"要下游十九个屯的人认。"陈麦望着灯火,"让他们每个人,都来看一看这块皮子,闻一闻这堆灰。人心里认下的东西,县衙翻不了。"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嘈杂。顺子进来禀报:下河村老屯长带着七八个屯的屯长,连夜赶来了,个个都提着东西,有提鸡蛋的,有提烟叶的,还有牵着羊的,说是给两个伤号"压惊"。
陈麦迎出去。老屯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老脸在灯笼底下绷得铁青:"总办,俺们听说了。俺们几个屯长商量了:车,俺们帮着重造。人,俺们帮着守。他白家敢再烧,俺们十九个屯,一个屯出一班人,日夜轮着守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