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烧车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不是望北屯出事,是下游。闸上贴出了新告示,白纸黑字,盖着白家的私印:查有刁民私立水车,窃取官河之水,紊乱河防,有干法纪。告示底下,还有一行小字:凡先前附和水车、参与滋事者,限十日内到闸上"具结悔过",逾期不候。

贴告示的是两个闸夫,大摇大摆,一人在上河村贴,一人在官道口贴,浆糊糊得厚厚的,抹得满墙都是。有村民围着看,认不全字,闸夫就念给他们听,念到"具结悔过"四个字,还故意拖长了调子。

"具结悔过"四个字,比烧车还毒。

烧车烧的是铁和木头,这四个字,是要下游的人自己把腰弯下去。更阴的是"逾期不候":他也在等,等有人熬不住,自己去闸上低头。他这是釜底抽薪:车烧完了,再把人心烧软。

告示贴出的次日,当真有一个屯的屯长,连夜摸到堡里来,支支吾吾:"总办,俺们屯……俺寻思,要不,先具个结,把眼前这关过去……"

"你具了结,"陈麦问他,"他放不放水?"

"他说……具了结,开春再商量。"

"你信?"

那屯长蹲在地上,半天,摇了头。

"我也不信。"陈麦说,"回去告诉他屯里的人:弯下去的腰,他只会踩得更实。再忍十日。十日之后,我给他们一个交代。"

屯长走了。常太公那边,也让人捎来一句话,话很简短:"骨头软一次的,站不直一世。让各村都咬牙。"

可人心是肉长的。告示贴到第四日,又有两拨人来探口风。一拨是芦苇屯的,一拨干脆是堡里某个坊正的远亲,都是想先低头保平安的。石琮把这几拨人的名字、说的话,一一记在册子上,记完自己叹了口气:"总办,这些人……"

"记下来就好。"陈麦说,"他们不是坏,是怕。怕的人,等水来了,自然就不怕了。册子留着,不为记仇,为将来跟他们算水账的时候,让他们自己看看,这十日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。"

第七日午后,县衙的传票到了。

来的是县衙的两个差役,骑着骡子,皂衣,铁尺。传票一递到堡里,十字街上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差役展开公文,当众宣读:"查雁回堡屯田司陈麦,私设筒车于黑水河,窃水盗灌,紊乱河防,又纵屯民滋事,抗租扰闸,着即赴县听审,不得延误!"

念完,十字街上死一样地静。

跟着,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又干又冷,跟着,满街的人都笑了。笑着笑着,有人骂出来:"贼喊捉贼!他们烧车打人,反倒告咱们窃水!"

差役被笑得发毛,铁尺在手里攥了攥:"陈总办,话带到了。三日后,县衙过堂。去不去,在您。"

"去。"陈麦接过传票,看都没看第二眼,"回去告诉你们县尊:三日后,我准时到。另外,"

他把传票折好,揣进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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