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传票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是啊。天底下只有一样东西,一天不落:造出来的。

而造一本六十年连贯的假账,光靠白家不够。白家给得出闸口的数,给不出账册的格式、年份、笔迹的细密。能造这本账的,得有一双手:一双常年浸在衙门里、知道怎么把纸做旧的手。

陈麦心里,浮出一个名字。

郭怀恩。

"够了。"孙默摆摆手,念了十页,他抬了眼,"原告可还有话说?"

"回县尊,"白崇磕了个头,"草民白家,六十年护闸,每一斗水,都有账可查。陈麦私立水车,不问闸上,自取河水,这是窃取官河之水。历朝历代,河上有官闸,民用之水,无不从闸上走。他开了这个例,往后人人都学样,这北疆的河,还有王法吗?"

他说得情真意切,郭怀恩在案后频频点头。郭怀恩手里还端着茶,呷了一口,慢条斯理地插话:"总办大人,方才白崇说的水册,本县丞也过过目了。白纸黑字,六十年没断过笔。总办质疑墨色一律,是拿新墨誊旧账来疑人家;这"誊抄"二字,本县丞倒要问问,总办可有亲眼见着誊抄的原本?"

他把"誊抄"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
堂下有人低语:"是啊,总不能拿墨色定罪……"

"本官问的是被告。"孙默的声音不高,却一下把满堂的声音压了下去,"陈总办,你方才说,请本官验墨。验墨之后,你还要问什么?"

陈麦一揖:"回县尊。验墨之后,下官要问的是:白家这本水册上记的水,流到哪块田里去了。"

堂上一静。

"下官在雁回堡种地两年。"陈麦继续说,"下游十九个屯的田,下官用脚一步步量过。原告的水册上,某年放水五百斗;可同一年,下官亲手在下河村的渠底,量过那年的泥。泥里两尺厚的淤沙,记着水只到二百斗。水册上的水,放给谁看了?"

堂上又是一静。这一回静得更深,连郭怀恩端着茶的手都停在半空。

孙默盯着陈麦看了两息,忽然问了一句:"你量过渠底的淤沙?"

"量过。"陈麦答,"渠底淤沙两层,上层是放水少、下游田荒废的荒沙;下层是放水足、庄稼好的肥沙。这个账,渠底记得比册子实。"

堂上堂下,嗡的一声炸开。

"被告。"孙默把目光转向陈麦。

陈麦上前行礼,站定。

"县尊。"他说,"原告说的王法,下官懂。下官先请县尊明察一件事:原告呈上的这本水册,请问是何年所记?"

"此乃白家历年来,逐年所记。"郭怀恩抢着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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