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窗户关上了。屋里暗下来。
"今日你在堂上说渠底淤沙,"孙默说,"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头一个月。那时候我就该去渠底量一量。没去。这是我孙默三年来,最悔的一件事。"
陈麦没接话。
"所以,"孙默转过身,看着他,"三日后再审,你要让我看见:看见渠底的淤沙,也看见上游的手。"
"县尊这话,是说给下官听的,还是说给自己听的?"
孙默笑了一下。这一笑,脸上三年的倦色抖落了一层。
"说给一个年轻人听的。"他说,"三年前我来这儿的时候,也跟你一样,眼里都是渠和闸。如今我眼里都是账本和公文。你提点我一句:你的淤沙,量得不只是河。"
他摆摆手,意思是可以走了。
"回去告诉下游的人,"孙默在他身后说,"望河县的衙门,三年没开过几回大门。三日后,门开着。"
陈麦走出后堂,天已经全黑了。院子里菜畦湿漉漉的,老火夫还在烧火,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。见陈麦出来,老火夫站起来,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热乎的杂面饼子。
"老爷让留的。"老火夫说,"他说,雁回堡的人,今日堂上说渠底淤沙,都没吃好饭吧。"
陈麦捧着那个饼,站在菜畦边上,站了一会儿。
回去的路上,县城的街已经黑了。县衙门口那对缺耳朵的石狮子,在夜色里蹲着,像两尊守了太久的门神。
石琮在客栈门口等他,一见他就迎上来:"怎么样?"
"挺好。"陈麦咬了一口饼,"这饼,是这三年望河县头一回,给外人吃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