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门口,停着几匹好马。马是好马,喂得油光水滑,鞍具上的铜件擦得锃亮。驿卒忙得团团转,嘴上不干不净地骂:"来了就来了,连声招呼都不打,京城来的爷,就是不拿咱们小驿馆当驿站……"
"是京里来的?"旁边有个卖炊饼的搭话。
"可不!三更天砸的门,说赶了三百里,一身的风沙。要最好的马厩,最上等的草料……"驿卒抹了把汗,"还问了一句,'白都头可在城中?'"
陈麦站在街角,听见了这一句。
陈麦多看了两眼。
那几匹马的鞍桥侧面,烙着一个小小的印记。一匹马的鬃毛底下,半隐着一个字:定。
定北侯府的马。
他没停脚,径直走过。走到街角,他回头看了一眼驿馆的方向。天已经完全黑了,驿馆的灯笼亮了,一个一个,像一串没睡醒的眼睛,在夜风里轻轻地晃。
回客栈,石琮迎上来:"总办,堂上……"
"赢了七分,留了三分。"陈麦说,"回来路上看见什么了?"
"看见了。"石琮压低声音,"驿馆的马,京城来的,今夜到的。我数了数,六匹,不是官驿传令,是私马。"
"谁的?"
"定北侯府。"石琮说,"今夜望河县城里,要睡不着的人,不只咱们。"
窗外,夜色压下来,把整个县城罩得严严实实。县城的另一头,驿馆的方向,有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