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买断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老屯长!"二狗眼睛瞪圆了,"烧咱们车的人,打咱们孙结实的人,如今大摇大摆进咱们的堡?"

"烧了车,县里堂上见。打了人,账上记着。"老屯长说,"今日他是客,客进门,咱们是主。主人拦客,让人笑话的是咱们,不是他。"

二狗把刀柄攥得咯咯响,到底没拦。他站在堡门洞里,看着白崇的车进门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扭头上墙了。

两车礼物进了堡门,街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有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,被娘一把拽回去。赵柱子正在墙根补铜锣,看见白崇的青袍,手里的锣槌攥出了汗,那半块从烧车灰烬里捡回来的铜锣片,就挂在他腰间。

孙结实伤好了大半,正在帮着搬木料。他看见白崇,木料往地上一放,站着不动了,牙咬得咯咯响。他媳妇从后面拽他的袖子,他没动。

白崇看见了孙结实,也看见了赵柱子腰间的锣片。他脸上没变色,脚下没停,径直往粮仓走,走得四平八稳,像是走在自家庄园的路上。

可他心里并不稳。这条街,他头一回走,街上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细针,不扎肉,扎在衣裳上。他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,只听见最后两个字,"烧车"。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。白家人,不能让人看出心虚。

马三婶从妇人队里出来,站在街当间,没啐,也没骂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。白崇走到她跟前,停了半步,拱了拱手,过去了。

走过去七八步,他听见身后有个孩子脆生生地问:"娘,这就是烧车的那个人吗?"

妇人捂孩子嘴的声音,他听见了。他把袖子里的手攥紧,又松开,心里把这一笔也记下了:记下,不是记仇。是记着这个堡,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。账这个东西,他白家最熟。有账,就能算;能算,就能翻盘。

陈麦在粮仓厢房见客。

见他之前,石琮在厢房门口拦了一下,低声问:"总办,他来干什么?"

"买图样。"陈麦说。

"您怎么知道?"

"他不缺粮,不缺地,缺的是往后。"陈麦整了整衣襟,"闸上收租的日子,堂上那三本账一翻,就到头了。他得找一条新的脖子攥。犁和车,就是新的脖子。进去吧,让他把价开出来,咱们才知道他有多急。"

茶是堡里的粗茶,椅子是木匠新打的,还没上漆。白崇坐了,茶也喝了,先开口说的不是买卖。

"春上那场误会,"他说,"闸上断水,是闸夫擅自做主,我已经处置了。烧车那一档子事,县里也没查出个究竟,我白家也是受了连累的。"

陈麦不接话,只添茶。

"今日来,不为旧事。"白崇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,推过去,"听说堡里打犁造车,缺料。白家庄园有的是好料,榆木弯料二十根,熟铁五百斤,先送来,往后按月供,价钱照市面的七成。"

单子上写得细:榆木是山场里三十年往上的老料,弯度是烤好了的,直接上模;熟铁是老炉的货,打犁铧不用回炉。这两样,恰恰是眼下铁记炉子最缺的。石琮在旁边看着单子,心里咯噔一下:这不是送礼,这是把炉子往白家的料堆上拴。

陈麦看了一眼单子:"都头想要什么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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