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白家庄园书房。
白崇坐在灯下,写了一封信。信不长,写完了,他自己看了一遍,装进信封,用火漆封了。
桑先生进来的时候,看见东家对着那封信出神。
"东家,给府里的?"
"嗯。"白崇把信递过去,"明日一早,快马。"
桑先生接过信,看见封皮上没写字,只有一个"余"字,是给余大管家的。
"东家,信里怎么说?"
白崇看着灯苗,一字一字地说:
"渠已成,约将立,请府上示下。"
桑先生捏着那封信,觉得它比平时沉。
"东家,"他低声说,"约要是真立了,水租……"
"水租没了。"白崇的声音很平,平得吓人,"六十年,到我手里,没了。"
灯花爆了一声。
"可闸还在。"白崇忽然说,"闸修了七天,我在闸上站了七天。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?"
桑先生没敢接话。
"我看见,修闸的不是我,是陈麦。掏沙的是我的闸夫,打桩的是我的木料,灌浆的是他的粮台。闸修成了,人人都说是陈总办修的。"白崇笑了一下,笑得不像笑,"六十年前,我祖父修这道闸,也是这么修的,也是十九个屯出的人。修成了,闸就成了白家的。"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庄园的方向看不见闸,可他知道闸在哪儿。六十年前,祖父在那道闸边上立了白家;六十年后,他在同一道闸边上,把白家递出去了一半。
"府上要是示下,让立约,就立。"他说,"约是纸。纸能立,就能改。闸基底下那十二根桩,是白家的榆木。这个,谁也改不了。"
桑先生捏着信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"东家,还有一桩事。裱画铺的邱掌柜,昨儿夜里走了。"
白崇转过身:"走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