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的笑僵在脸上:"婶子,这是东家的心意……"
"俺家吃了白家三代人的饭。"老伴说,"吃到今日,俺老头子在牢里,你赶着米上门。这米,俺咽不下去。"
"婶子这话说的,"管事的把声音放软,"栓叔是白家的人,白家的人遭了事,白家不管,叫外头人怎么看?再说了,您家大孙子开春就要上学堂,束脩银子,东家也预备下了……"
"俺孙子不上学堂了。"老伴说,"俺孙子的爷爷在牢里,坐的是扒堤的罪名。他念了书,识了字,往后人家问他爷爷是谁,他说什么?"
管事的脸上挂不住了,把话撂下:"婶子,话我可带到了。米留不留,随你。可话,得记着。"
车走了。米和布,堆在门口,白老栓老伴看都没看。天黑下来,邻居看不下去,劝她收进来,她说了句:"收了,俺老头子在里头,就说不清了。"
当夜,她家烟囱没冒烟。邻居大婶端了一锅粥过去,进门看见老两口的小孙子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。老伴坐在灯底下,就着灯苗,给狱里的老头子缝一双新鞋底。
消息传到雁回堡,是当夜。
石琮从县城赶回来,进门的时候,靴子上的泥都没顾上蹭:"总办,出事了。白老栓下狱了,罪名是监守自盗、勾结外人扒堤。"
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。
二狗一巴掌拍在桌上:"放屁!栓叔扒堤?修闸的时候,他在桩坑里泡了七天!"
"钉子。"铁栓的脸白了,"闸上少了十二枚钉。总办,咱们手里这枚……"
"是人家故意漏给咱们的。"陈麦开口了。
屋里静下来。
"决口那枚钉,不是漏网的。"陈麦慢慢地说,"扒堤的人起走了撬棍,带走了垫木,偏偏漏了一枚钉在硬土里。我原以为是疏漏。如今看,不是。那枚钉,是留给咱们的。"
"留给咱们做什么?"
"留给咱们一个局。"陈麦说,"咱们拿着钉,查闸上的库,闸上就少了十二枚钉,守库的是白老栓。咱们查钉,钉查到白老栓头上;咱们亮钉,钉就成了白老栓的罪证。人家把刀递到咱们手里,刀尖上,拴着白老栓的命。"
二狗听得目瞪口呆:"那……那咱们中了计了?"
"还不全中。"陈麦说,"他们算准了咱们会急着亮钉。咱们没亮。钉还在盒子里,这就还有腾挪的余地。"
"可栓叔在牢里!"
"牢里的事,孙县尊压得住一时。"陈麦站起来,"郭怀恩接的案子,孙默不会让案子快走。案子不快走,咱们就有工夫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两件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