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琮早起,看见他站在那儿,小心翼翼地过来:"总办,一夜没睡?"
"睡了。"陈麦说,"睡得挺好。"
他转身回屋,把卷宗收进铁栓打的那个铁匣子里。匣子不大,刚好放下。锁上,钥匙贴身收了。
收的时候,他的动作很轻。二十六页纸,装进铁匣子,搁在床底的暗格里。那里面已经躺着十一本册子的原本,如今又多了一个棺材。
石琮看着他做这一切,忍不住问:"总办,那里头……到底是什么?"
"我爹。"陈麦说。
石琮不敢再问了。
"石琮,"他说,"今日起,串证的名单,接着走。扒堤的案子,栓叔的案子,三个人的案子,一件一件,照原计划办。"
"那……京里带回来的……"
"收起来了。"陈麦说,"时候不到。如今动它,是跟侯府的粮道开战,咱们手里的牌还不够。牌够了,一起翻。"
石琮看着他,总觉得这个人和昨日不一样了,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。眼圈是青的,可眼睛里的东西,比往日沉,也比往日亮,像淬过火的铁。
辰时刚过,闸上来了个报信的。
是闸上的年轻闸夫,一路跑来的,进了堡门直喘:"总办,不好了!水……水停了!"
"什么叫停了?"
"闸,落了!"那闸夫喘匀了一口气,"今日一早,白家的匠班上闸,说是奉了检修的章程,闸身岁修,要落闸检修!闸板一落,下游的水,全断了!人饮畜饮,渠里井里,都得见底!"
"匠班带队的,是白家二管事。"闸夫又说,"县里派的闸官拦了,拦不住。二管事拿着约书,指着'闸之岁修由白家承办'那一条,说闸是白家修的,修的时候落闸,天经地义。闸官问他修几日,他说,河工的活,说不准,三月俩月,都是它。"
石琮的脸白了:"轮灌之约……"
"他们说,约里有'闸之岁修由白家承办'。检修期间,闸板不落,怎么修?"闸夫急得直跺脚,"总办,这是钻约书的空子啊!"
陈麦站在粮台上,望着白家闸的方向。
来了。第三招。
钉子钉不住他,呈子压不垮他,那就断水。不是断灌田的水,是连人喝的水,一起断。这是要逼着雁回堡的人,在碗边上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