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批文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还有。"他收回手,"孙默这个人,我从前小看了。一个小小的县令,压了三年的案子,我都以为他压瘫了。去查,查他这三年给府城递过什么,查他夫人的娘家,查他儿子在哪儿读书。鹰不出声,不等于没有爪子。"

雁回堡这头,日子是一瓢一瓢数着过的。

第四日,佟老石下山了。

老人背着他的錾子和锤,走了三十里山路,进堡的时候正赶上晌午放牌分水。他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,看老人拿瓢,看瓦罐,看排队的人脸上的土色,然后径直去了铁记炉。

铁栓正带人化铁。见他进来,放下火钩。两个手艺人没寒暄,佟老石走到料堆跟前,一根一根看那些房梁门板,看完了,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,纸让汗浸得发软。

"闸板的榫口,得这么开。"他蹲在地上,拿指头蘸着炉灰,在砖上画,"我凿的槽,我知道深浅。闸板吃进槽里,要留半指的涨量,木头见水发胀,胀死了,闸就启不动了。"

铁栓看着砖上的灰线,看了半天,抬头:"老丈,您在堰上,凿了几年?"

"两年。看了二十六年。"

"那您说,"铁栓的声音放低了,"咱们这回,修得起来吗?"

佟老石把图纸叠起来,收回怀里,起身拍了拍膝盖。

"后生,我凿了一辈子石头,就凿明白一个理。石头这东西,你糊弄它,它当时不响,过个三年五年,缝开了,它就跟你算总账。你实打实待它,它替你站六十年。"他往炉膛里看了一眼,"你们的料,是实心料。修得起来。"

第五日,第六日,料还在往炉前送。名册上的壮丁夜里在校场操练,练抬桩,练传筐,练三班交接。练到第三回,有人练着练着把筐摔了。

是苇荡屯的一个后生。他红着眼睛冲侯四吼:"练什么练!苗都卷到穗了!批文不来,练到天上去?"

侯四没拦他,等他吼完,蹲下来,把摔出去的筐一只一只捡回来,码好。

"吼完了?"侯四说,"吼完了接着练。批文来的那一夜,你抬不动桩,才真叫白练。"

第七日,堡里最老的那口井见了底。守井的老人把牌子翻过来,背面朝上,挂在井绳上。翻牌的那一刻,排队的人群里没人说话,只有一个娃娃问,娘,明儿的水呢。他娘说,明儿的水,在山上。娃娃又问,山上有水,为啥现在不给。他娘把他搂过去,没答。

答不了。水在山上,也在一张纸上。那张纸这会儿还压在县衙的抽屉里,压得死死的。

县城里,孙默第五日头一回催。

他让人把郭怀恩请到签押房,问起雁回堡呈文。郭怀恩答得滴水不漏:旧档未至,档例未明,不敢擅判。

"要几日?"

"回大人,府城旧档,快则七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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