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侯令

作者:我俩就可以看到星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水在堰里憋着,耽误一天,秋后少打八斗。"

一屋子人,没人动。

半晌,柴四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:"总办,流民屯问您一句话。明日上工的梆子,几更敲?"

"照旧。"陈麦说,"四更。"

"得嘞。"

柴四应完这声,扭头就走。走到门口又停住,挠了挠头,回过身:"总办,还有个事。您说烧了名册,往后侯府查起来,没人证。可万一……万一他们要拿您,咱们这些人,连个替您作证的名儿都没了。"

"作证不用名册。"陈麦说,"水进了滩,苗缓过来,秋后的斗里,粒粒都是证。"

人散了。走到门口的人,有一个回了一下头,看了看柱子上那道令。令文书在灯下泛着光,端端正正,像一道符。可屋里的人方才都听见了,这道符压不住的水,是秋后的八斗。

散到窝棚,还有一段后账。苇荡屯的新屯长被自己屯里的人拦住了,拦他的是个老苇客:"屯长,你方才那句问得好,可你崽子才三岁,你不该冲那个头。"新屯长蹲在窝棚门口,半天,说了句:"叔,我冲的不是头。我是怕今日缩了,往后我崽子问我,爹,断水那年你在哪儿,我答不上来。"

老苇客没再说话,蹲下来,陪他抽了一袋烟。

第二日,闸门落槽。

九块闸板连成一扇,千斤的分量,绞关一道一道放。闸板往下落的时候,上千人围着看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曹老汉挤在最前头,他家的梁在哪一块,他认得。梁上的墨线还在,梁身上的刨花味还没散。

佟老石掌着钎立在槽边,眼睛一眨不眨。闸板落到槽底那一刻,石头和铁咬住的声音,沉得像一声闷雷。

"落死了。"佟老石伸手探了探缝,"半指的涨量,分毫不差。"

老人直起腰,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:"落成了!"

这一嗓子把所有人喊醒了。河道两岸的欢呼声炸起来,惊得山里的鸟一群一群往外飞。有人把帽子抛上天,有人抱着旁边的人直跳。柴四带着流民屯的后生们,把侯四抬起来往天上抛,抛了三回,侯四落地的时候脸都白了,嘴里骂骂咧咧,眼里全是笑。

只有陈麦没有欢呼。他站在闸楼上,看着水位线。闸门落死,上游来的水就没地方去了,只能在堰里憋着。佟老石钉的木桩上,刻痕一道一道,水正往第二道爬。

闸门落槽,上游的水就彻底关在了堰里。水位一整个晌午都在涨,涨到堰顶的警戒线,佟老石在堰坡上钉下的木桩,水没过了第二道刻痕。

"总办,"老人的声音发紧,"水憋不住多久了。要么开闸,要么漫顶。漫了顶,新堰坡没经过大水,经不起泡。"

"我知道。"陈麦望着那片涨起来的水,"今夜我在这儿守着。你们都回棚里睡。"

"总办……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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