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米的香,穿过牢里的霉味,穿过三个月的烟尘,直直地钻进他的鼻子里。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,赶紧仰起头,眨了两下。
"好。"他说,"好得很。"
他把布包仔细包好,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"回去告诉堡里,"他说,"明日堂上,我不辩。"
石琮一惊:"不辩?"
"不辩。"陈麦端起那碗鸡丝面,挑起一筷子,"我就求一样东西。求到了,这案子就翻过来了。"
"求什么?"
陈麦吃了口面,咽下去,笑了笑。
"求三日。"
一炷香烧到了头。石琮收拾食盒,退到牢门口,又回过身,隔着栅栏,深深一揖。
"总办,"他说,"堡里七千口,等您回来收秋。"
"知道了。"陈麦在枷里坐着,冲他摆摆手,"告诉顺子,车擦亮点。出来的时候,灰头土脸的,不像话。"
石琮走了。牢门合上,锁簧咬合的声音在过道里荡了很久。
陈麦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,酒也喝了两口,都喝得很慢。吃完了,他把碗筷码回食盒,推到栅栏边上,等着人来收。做完这些,他靠着墙坐好,把手伸进怀里,又摸了摸那个布包。
米粒硬硬的,一粒一粒,硌着心口。
他在心里把明日的堂,从头过了一遍。堂上有什么人,会问什么话,苦主怎么哭,证人怎么咬,杨巡检的眼,孙默的印,郭怀恩的腿。过到最后一遍,他把所有这些都从脑子里清了出去,只留下一样东西。
三日。
他要的就是三日。三日之后,堂上的每一个人,上自巡检,下至衙役,都会闻到这股米香。
对面牢房里,白老栓一直没睡。老人扒着栅栏,往这边看了半天。
"后生,"他哑着嗓子问,"你闻见没有?"
"闻见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