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也去。"人群边上,一个声音说。是老狱卒。老头儿把钥匙串往腰间一挂,"牢里那几个,白家的家丁,得有人押送府城。我反正要走一趟驿路,送你们到黑风口。"
陈麦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"太公不能骑马。"孙默在旁道。
"备车。"陈麦回头看了老人一眼,"太公,你……"
"我坐车。"太公把拐杖往腋下一夹,"别废话,走。"
枷柱底下那一小堆东西,一百双布鞋码成的方阵,馍、枣、苇叶,陈麦一样都没拿。他只在临走前,冲满街的人抱了抱拳。
"父老乡亲。"他说,"三日枷,我站完了。如今家里有事,我先走一步。"
满街的人,呼啦啦让开一条道。
人群里,苇荡屯的新屯长高声问:"总办,堡里要不要人手?俺跟你回去!"
"不要。"陈麦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了顿,"各屯回各屯,看好自家的田,收好自家的人。没有堡里的号令,谁也不许往堡里涌。围住的是雁回堡,不是十九屯。把这句话带回去。"
他看向人群边上站着的白老栓。老人是晌午从闸上赶进城的,这会儿拄着柳木棍,站在街角。
"栓叔。"陈麦说,"闸上那一摊,托付你了。碑座挖好了就先放着,章程刻到一半就先停着,闸,日夜不能离人。狄人烧田,烧的是庄稼,水要是断了,明年连种都没得种。"
"放心。"白老栓把棍子往地上一顿,"老朽这条命搁在闸上。"
孙默送到城门口,拉住马缰,只说了一句话:"堡若守不住,人往县城撤。望河县的城门,为你们开着。"
"守得住。"陈麦翻身上马,"孙大人,替我看着碑。等打完这仗,我回来立。"
马蹄声碎,三个人两辆车,冲进暮色里。
太公坐的是孙默从县衙后头调来的马车,车夫是顺子。老人上车前,把枷号那日没舍得抽的那锅烟,点上了,吧嗒吧嗒抽完,磕了烟锅,跟陈麦说:"路上我不说话,你们跑你们的。"
四十里夜路,走到后半夜,就看见了火光。
先是在天边,一线暗红,像谁拿烧红的烙铁在夜幕上烫了一道。再走近,火光分了岔,东一片西一片,把半边天映得忽明忽暗。风里有了烟味,焦的,带着庄稼烧着的糊气。
二狗在马上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"是屯田。"他说,"他们在烧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