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记下了。"陈麦说。
"还有件事。"铁栓的声音低下去,"打谷场烧了,我昨夜就没睡。秋后打粮,光有场不行,得有连枷、木锨、石磙子。堡里存的那些,我清点过了,连枷够两百副,木锨缺一半。总办,要打多少,你给我个数,我的炉子,从今日起不熄。"
"先打三百副连枷。"陈麦说,"木锨的事,我让柴四想办法。"
"是从咱们这儿学的。"陈麦说,"上回围城,他输在哪儿,这回就补在哪儿。"
游骑一拨一拨地从大营里出去,不往城下来,往四外的田里去。远处又有烟升起来,是新的一拨点着了新的田。
官道上,横着一道新挖的壕,壕后竖着木栅。狄人在官道上设了卡。设卡的骑兵不下马,就在栅后来回遛,遛得四平八稳,像衙门里站班的衙役。
"不攻城。"石琮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墙,站在他旁边,眼下一片青黑,"两日了,一箭没往城头放过。就烧田,就断路。"
"堡里存粮呢?"
"义仓加上各家的存粮,省着吃,吃到霜降后头。可田里的……"石琮没说下去。
田里的,才是命根子。
三十里河滩,七千亩稻,是十九屯一年的指望,是义仓挂账的底,是还军粮、还水账、供给县城粥棚的本钱。如今穗子刚灌浆,再有四十天,霜降一到,稻子熟透,收进堡里,这一局才算落定。
四十天。
贺鲁偏偏在这时候来了。
城下议事厅,天亮透了,人到齐了。
二狗、铁栓、柴四、石琮、老屯长,各屯在堡里的管事,还有军堡这边留下的把总,姓关,一脸络腮胡子,袁守拙带走主力时留下他守堡。
"报数吧。"陈麦说。
一笔一笔,报得很快。
狄骑总数,估八千,白狼部精锐占一半,贺鲁的中军狼旗在大营正中。堡内可战之兵,军户青壮一千九,保粮队三百,加起来两千出头。存粮,关把总报了一个数,够。水,堡内有井,黑水河的水引不进来,也不怕渴。
然后报的是损失。
外围七个小屯,烧了两日,苇荡屯的草料垛烧得最干净,是被人一垛一垛点着的,烧完的灰场上,狄骑拿马蹄趟了一遍,连火种都没剩下。新屯的房子烧了十几间,人没伤着,粮食抢出来大半,是妇人们连夜拿苇席卷着埋进窖里的。打谷场,全烧了。
报一项,厅里就沉一分。报到打谷场的时候,老屯长的手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