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田里的稻,四十天后熟。霜降一到,颗粒归仓。霜降之前收不回来,十九屯这一年,就是白干。不光白干,义仓挂出去的水账粮账,开春拿什么还?新屯那几百口,拿什么过冬?"
他环视一圈,一字一字。
"霜降,还有四十天。"
散了会,人走得差不多了,太公在门口等他。
老人坐了一夜车,脸上却看不出乏。祖孙俩沿着甬道往外走,谁也没说话。走到马厩边上,太公停住了。
"有件事,你得知道。"老人说,"你戴枷那三日,贺鲁的探子,在县城外头露过面。"
陈麦脚步一顿。
"孙默的人盯着呢,没惊动。"太公说,"我琢磨着,他挑这时候动手,不是凑巧。你是七月初九上的枷,他是七月十一围的堡。"
"他是算好了的。"陈麦慢慢地说,"我在枷里站着,雁回堡没有主事的,十九屯刚分了水权,各家正盯着自家的田。这时候动手,人心最散。"
"可他没算着一件事。"
"什么?"
太公抬起拐杖,往城头的方向指了指。城头上,军户们正在换岗,脚步踩得整整齐齐。
"你枷号三日,人心没散。"老人说,"人心,比三日之前,更齐了。"
陈麦望着城头,很久没有说话。
远处,狄人大营的灯火连成片,一眼望不到边。火光那头,三十里河滩在夜色里沉默着,七千亩稻,在等四十天后的霜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