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要围,让他围。他要等袁将军,让他等。霜降一到,七千亩稻进了堡,这张网,他自己就得收。"
"好一个他围他的,我收我的。"石琮低声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"总办,你这句话,该刻在墙上。"
"不刻。"陈麦说,"刻下了,贺鲁就看见了。让他以为咱们在熬,以为咱们快熬不住了,最好。"
厅里静了一瞬,关把总第一个把刀往桌上一放:"末将领命!守墙的班,我排!"
章程当日就立了。
青壮两千二,分甲、乙两班。甲班守墙,乙班下田,三日一轮。下田的乙班,寅时出堡,一人配一名持弩的护收兵,割到日头偏西收队,粮捆不过夜,当天进场。堡里的空场、庙前的院子、连马三婶家门口的空地,都扫出来做了新场。铁栓的炉子搬到了堡墙根,白天打连枷,夜里修弩机,炉火三日没有熄过。
下田第一日,天没亮,东门开了一道缝。
一千五百人,扛着镰刀,从门缝里出去,散进河滩的稻田里。护收兵散在田埂上,弩上弦,眼观六路。远处的狄人游骑看见了,凑过来两哨,在两里外兜圈子,不进去,也不走远,像两只围着羊群打转的狼。
日头上来的时候,游骑试探了一回。
一哨骑兵,二十来骑,忽然拨转马头,往田里直冲。田埂上的护收兵队正嘶了一嗓子,弩手列队,第一排蹲下,第二排站着,两百步,一百五十步,一百步,队正手里的红旗往下一劈,一排弩箭平着飞出去。狄骑冲到八十步,拨马就走,箭雨里落了两骑,余下的兜了个大圈,回营去了。
被射落的狄人,护收兵没有近前。队正只让人远远看着,看大营里出来一哨兵,把人和马拖了回去。
"为什么不抓活的?"晚上收队,二狗问队正。
"总办的令。"队正说,"不抓俘,不追击,不结仇。他要围,让他围。咱们要的,是田里的东西。"
二狗琢磨了半天,跟陈麦说:"总办,这仗打得憋屈。"
"憋屈就对了。"陈麦说,"憋屈,说明咱们算的是大账。"
田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镰刀吃进稻秆的声响,一片一片,唰唰地响。
陈麦站在北墙上,听着那声音,听了一整个上午。
散了会那晚,他又回了一趟城头。
西边的缺口在暮色里张着,像一张没有牙的嘴。他知道那是什么。那是贺鲁给他留的路,也是贺鲁给袁守拙留的坟。
他不走,袁守拙也不会来。这道口子,就永远只是道口子。
变故出在三天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