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是三样。
头一样,炒面。两万斤,要加了盐和油的那一种,能放,顶饿,走道的商队当干粮。
第二样,伤药。金疮药三百服,堡里郎中的方子,苏记出药材,堡里出配制的工夫。
第三样,秋后新米。雁回堡今年新米上市,苏记要三成,按市价,一文不加。
陈麦看完,抬起头。
"就这三样?"
"就这三样。"
"盐价呢?四十车盐,按围城前的市价,是三千六百两银子。如今堡外的黑市,翻四倍。你一样银钱不要,换这三样?"
"总办算的是盐价。"苏九娘说,"我算的不是。围城里的盐,卖给围城里的人,这个钱,烫手。我苏九娘做生意,赚的是来来往往的钱,不是一锤子买卖的钱。炒面是给我下头的商队吃的,伤药是给我下头的人备的,新米三成,是明年的生意。这三样,换四十车盐,我不亏。"
"不亏?"
"总办。"她看着他,"围城终有开的一日。开了城,北疆十九屯,谁家的米第一个想到苏记?这买卖,我做到后年去了。"
陈麦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也笑了。
"石琮。"他回头,"立契。三样,一字不改,再添一样:苏记商队,往后过雁回堡地面,护粮队沿途护送,哨探共享。这一条,算堡里添的,不算价。"
契书是当场立的,一式两份。苏九娘签字画押,笔走得很稳。按手印的时候,她左臂抬了一下,袖口那道折起来的口子又翻出来,暗色比先前深了些。
陈麦看见了。
他没有问。
她看见他看见了,也没有提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装盐的案子,把契书换了,谁也没往那道口子上再看一眼。
契书立完,石琮拿着抄件回堡交义仓存档,一路走一路摇头。老账房出身的师爷,半夜被陈麦叫起来核数,核完了,憋出一句话:"做了半辈子账,头一回见着这么做的生意。盐翻四倍的年月,她一文钱的价不抬。总办,这份人情,账上没法记。"
"记得下的。"陈麦说,"炒面两万斤,义仓明日起开磨。伤药三百服,郎中带学徒连夜配。新米三成,秋后过斗,头一斗先紧着苏记。先生,人情账也是账,一笔一笔记上,记清楚了,秋后一笔一笔还。"
盐是四更天进的堡。